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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同人文】【紫玉】☆※红袖※☆【06.23 3L更新】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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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夕,所以我提早发出来了
后遗症就是……
因为没有写完
要在后面陆续更新
如果看了觉得写得还行,就请耐心等……吧……
如果觉得不咋地……那么就请忽略吧……(秋风萧瑟啊……

提示:本文进行到现在,分为※剑舞红袖篇※(昵称袖子篇)和※紫气东来篇※(昵称茄子篇),分别以小玉儿和紫菜花为中心
          还有最后的结局,会以第三人称进行,篇章名暂时未定,欢迎提供IDEA,但是要有“紫、红”两个字在里面的~最好是成语,或者是有一点意义的短语也行
          因为这些日子事情比较多,要过六级,要考证券从业证,所以更新会比较慢
          但是基本上会在每周二、四、六更新,每次最少1000字,上限不定
          本人希望能在2011年元旦之前完结……并且送上河蟹版番外篇作为新年贺礼以感谢等待多时的各位
          但是呢,由于怕被河蟹掉,到时候会放出rar加密压缩包,届时密码会被我放在文中多次重复
          只要想看,不会解不开的~哈哈


———————————————学名分割线,俗称栅栏门————————————————

修正25、26日更新中的bug~另外,26日更新里面,复制粘贴的时候落下了一段,现在已经补上了,请重新看一下……谢谢……

————————————学名分割线2号,俗称栅栏门2号————————————————

更新背景音乐,谢雨欣《仰望》
放一个我唱的版本哈
http://fc.5sing.com/1105741.html
唔,节奏太失控了,为啥都快两万字了还没写完啊……
相信我,我比等文的你们还痛苦~~


——————————————————正文分割线————————————————————
※剑舞红袖篇※

        我看到的,总是他的背影。
        长长的银丝在风中舞动,他总是凝立在那里,好像在下一刻就要随风归去。此时我也总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等待着无数个下一刻。
        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剑灵。
        这便是我们之间全部的联系。
        对我而言,他虽不是我第一任主人,却是我决意下的最后一任主人,更是我唯一倾心思慕之人。但在他眼中,主人与剑灵,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全部。古剑红玉,只是他的收藏品之一,并没有多么重要。从百里公子……走后,他离开天墉城,我等剑灵执意追随,他沉默,后长叹一口,应了我们的请求。从此我们居于山林之间,再未涉及尘世。
        我似乎已经好久没有离他这么近过,那些遥远的记忆,仿若前世。
        也难怪,我已在这世上沉浮千年,看尽世事变幻,沧海桑田。前尘旧事,记忆只剩一块块清晰却不连贯的碎片。
        我记得我从久远的时代开始,便一直是古剑红玉的剑灵,却不记得在成为剑灵之前,我是谁,又是如何成为剑灵。我记得第一任主人的名字和一些大小琐事,却记不清那一任主人的相貌轮廓。
        我第一任主人名叫嬴阒,是秦时一位有名的铸剑师。
        我诞生在他手中,从我有记忆以来便以剑灵之身活着。那时的我,也曾天真年少,也曾幼稚懵懂。我在落英中飞旋,在飞瀑下舞动,剑气与山间微风相合,我感受着自然,自然也感受着我。那时,我以为日日为主人嬴阒舞动手中双剑便是生命的全部,而我也甘于这样的生活。主人的笑容给了我太多温暖,让我感觉到自己不只是一双冷冰冰的武器,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想来是我太过痴傻,竟未曾发觉,在人前,他是君王的族亲,尊贵的皇族;在人后,他却有着贪婪的野心和残忍的性情。
        当我明白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将我献给秦王,令我伺机刺杀,以助他谋取大业。我虽已明了他创造我的目的,但无法狠心拒绝,只得领命去了。
        只是那秦王暴虐贪色,年轻气盛的我无法忍受他三番五次的轻薄,在不合适的时机实行刺杀,终被秦王识破,身受重伤,灵体暂时消散,归于本体之中。秦王将我的本体,古剑红玉扔还至主人面前,我便失去意识。
        待我醒来,主人怒极,请来高明的术士将我封印在本体之中,面色阴狠地告诉我,失败者没有资格拥有自由,我将永生永世孤独的在古剑中生存,却生不如死。
        我不明白以前的那个温柔的主人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以前他的温柔是真是假。从此我被放置在阴暗的角落,不见天日。
        在经历了几年的期待,几年的等待,又几年的绝望,被封印的我陷入沉睡,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千年,我被躁动的力量惊醒,发觉是封印的力量在与另一股力量抗衡。我冷眼旁观,发觉是一紫衣青年在以一己之力试图解开封印。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神情冷淡,却紧咬着牙关,略微颤抖的手继续结印,不停地以己身微薄的力量对抗强大的封印。不知过了多久,封印终于解除。
        那青年神色依旧淡淡的,手执剑柄,挽了几个剑花,又仔细观察剑身,露出细微的满意神色。
        露出这样温柔深色的,不一定都是好人,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是这一点的最佳印证。所以虽然封印已经解开,我也不愿现身。并不是所有剑都有剑灵,他解开封印也许是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经过那些事,我累了,已经不想再和人打交道,就这样沉睡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个青年,也许是我下一任的主人,但是,我并不在意这些。随便谁要做我的主人都无所谓。我只是一对双剑,能杀人的剑。过往的经历使我明白,我落到谁的手中不是我所能掌控,在谁手中又会做什么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虽是剑灵,有时却在想,为什么我要有思考的能力呢?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该有多好。

        此后很多很多年,我时睡时醒。虽然当年那紫衣青年不喜言语,渐渐的,我也知道此时距离秦朝已经过去了很久,我的第一任主人也早已归于黄土,这对红玉古剑,也不知辗转了多少人之手,最终又是如何流落到这紫衣青年手中。
        这许多年中,那紫衣青年的一头青丝也渐渐银白,但是他的面容却一如初见,不曾改变。他总是默默无语,细心擦拭着包括我红玉剑在内的收藏品。温柔呵护的样子,令我慢慢相信他真的不是坏人。这样一个爱剑成痴的人不会是坏人。
        我也慢慢明白他容颜不老的原因是他在修仙。成了仙的人,会有绵长的寿命,鹤发童颜。他这冷淡的性子,也难怪能够成仙了。而他除了一如既往的淡然,在这些年中,性格也更加成熟沉稳,令人觉得深不可测。明明我的年纪是他的多少倍,却总觉得他的修为其实已经远远超过我,甚至是我的几倍之多。
        早些年间,他有时会亲自铸剑,不过近些年来,他似乎没再到过剑庐。
        有时他会在山崖上舞剑。他收藏的剑很多,我是其中较古老的名剑之一。我知道他很爱惜红玉这两柄剑,每次将剑放回陈列室时,都会将两柄剑仔仔细细擦拭一遍。我感受到了被呵护的感觉,虽然我在他的眼里只是两把剑。他似乎与他人并无什么交集,只对剑感兴趣。有时会让我觉得有些无情,但是有贪恋着他给的些许温柔呵护。
        我知道我在渐渐习惯他,接受他,有时我还会趁他不注意,从剑中偷偷溜出来透透气。若是以前的我,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产生这些变化,或许是因为他的珍惜,或许还有什么其他原因。那时的我并不懂得所谓的其他原因,究竟是什么。

        直到我察觉他的冷淡,有时也会融化。
        每隔几年,他会出一趟远门,将近一个月才会回来。有一次我偷偷跟去,隐没了我的气息和身形,当时还未成仙的他无法察觉。我随他到了一座孤峰之上,见他伫立于山巅,身处翠玉般的碧绿之中,遥望着远方的层层云海和若隐若现的山峰。不知过了多久,他行至一木屋前,木屋前有两座旧坟。他凝视其中的一座,坟前石碑上刻着:爱妻韩零杀之墓。(原谅我恶搞=  =我保证这是唯一一次)
        这……是他妻子的坟墓吗?难道是因为他的妻子死了,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冷漠的样子?那么……以前的他又是什么样子呢?想到他轻拭剑身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许,他曾经是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子吧……
        他抚上腰间的玉佩,在墓碑前默默地站着。从我苏醒以来,从未见过他摘下这玉佩。不过,与其说是玉佩,我看这更像是一条剑穗。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把一条剑穗戴在身上,也许是他爱剑成痴的缘故吧。
        片刻后,从木屋中出来一个身穿兽皮的年轻男子,似乎已经失明的样子,朝着他的方向轻声问道,是你吗,紫胤?那男子叫他的方式很奇怪,“胤”这个字的腔调很重。
        他嗯了一声,道句好久不见。二人进屋叙旧,失明的男子虽然也比较沉默,但是话相对他要多些。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大概拼凑出,屋外的一座坟是这失明男子的亡妻。这一对夫妇也是他的朋友。
        然而,为什么他会在她坟前驻足许久呢?
        这……会是简单的故友之谊吗?

【08.18更新】
        从离开他所居住的深山外出访友,到向那个男子道别,也不过是几日光景,而他又何以每次都要外出一个多月才回到住处呢?在这一次旅途中,我同样找到了答案。
        离开那座山峰后,他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侠客,戴着斗笠遮住一头银发,背着他惯用的剑,在尘世间走走停停,为很多人排忧解难。当时的我不知为何,虽然他衣着普通,我总在人群中注意着他,就仿佛他身旁总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我也曾经以为这是他将要成仙的前兆,但后来我才顿悟,不是这样的。
        他自己或许毫无所觉,但是每当他帮助别人,那些人对他千恩万谢的时候,他的手总会轻抚上腰间的剑穗,就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它。我早些时候很像弄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后来……我却不想明白了。总觉得,这件事的答案,或许我知道了倒不如不知道得好。
        我明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别人碰触不到的伤口,有时候这个伤口不仅能刺痛这个人,也会刺伤别人。也许那条剑穗就是这样的一道伤口。
        在尘世中辗转月余,他才回到自己的居所。考虑到双剑与剑灵分离时会灵力锐减,我抢先一步回到本体之中,怕他不知何时就会前来陈列室,察觉到这对红玉剑是有剑灵的,并且还偷偷跟踪他一个月。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虽然我对他回到居所的第一件事竟是到陈列室也有些吃惊,但是当风尘仆仆的他走进寂静的陈列室,我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股由衷的喜悦。
        他回家了。而且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我……们呢。
        我看到他的行囊没在身上,应该是顺手扔在房中了,但是他连衣服都还没换就开始仔仔细细地打理藏剑。他一把一把地擦拭着这里的古剑,我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
        他有时会若有所思地转头向我这个方向看看,就像这一个月中的无数次一样。而我明知道他不会发现我,还是会一阵阵的紧张。我甚至不知道我这种紧张,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当他终于停留在我面前,从剑架上取下红玉剑,我几乎感到了自己的颤抖,连呼吸都不自然的那种颤抖。我不懂,明明我不是第一次直视他的双眼,明明这许多年来我看着他的双眼从浓浓的纯黑渐渐变成浅色,明明我早已习惯他严肃却又蕴含温柔的眼神,为何我还是会盯着他的双瞳,移不开视线?


【08.19更新】
        他微蹙着眉,看着红玉剑的样子令我有些不安,甚至屏住呼吸,为了不知名的原因怕他在此时发现我的不同。幸好当时的双剑红玉,是他的藏剑中唯一有剑灵存在的,否则我想我这副紧张的样子,会是在那之后多少年中剑灵们的笑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也没有给我机会知道。在片刻的犹豫过后,他像以前一样,仔仔细细的擦拭剑身,又认真地把双剑摆回剑架之上。一切一如往常。
        我的本体红玉双剑虽是他的收藏中年代最久远、最锋利的藏品之一,也是截至当时唯一一把灵力盈溢并且附有剑灵的,但是并不是他最称手的兵器。他常用的剑是他用了很久的一把自己铸造的长剑。所以我一直只是一个收藏品,被束之高阁,如果我没有越来越经常的偷偷跟他出去,那么属于我的世界,只会是陈列室中那一张木制的小桌和剑架。
        而我怀疑,他已经对我的存在有所察觉,也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以哪一种方式在他面前出现。他是一个修仙的人,必然不会如世俗之人一般,不能理解剑灵的存在。所以问题只是在于,我要怎样出现才不会让自己觉得尴尬。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想到一个恰当的时机,这个时刻就意外地到来了。更没想到,那时发生的事也证明了我那许多的考虑完全是多余的。
        没有吃惊,没有尴尬。
        那是又一次我从本体中出来透透气,当时他去山下采买一些食物,我便想着只要注意着他的气息,在他回来之前回到陈列室就好。正巧当天雷雨,我想他该是不会御剑上山,就化作虚影,在通向山下的道路旁的草丛中等他。我喜欢看他安步当车缓缓而行的样子,不过除了在尘世之中,他都会御剑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等着等着,大概是天气令人昏昏欲睡,我在草丛中睡着了。当我察觉到他的气息惊醒时,我已在睡梦中不知不觉从虚影化作实体,而他也离得太近,我来不及重新隐藏身形。我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看着他从远处慢慢走近,又在经过我之后由近处渐渐走远,不曾对我的存在表示惊讶,只在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醒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醒了?
        是说他从远处就看到我睡着了还是……以为我这个剑灵是今天才刚刚从沉眠中苏醒?无论是哪一种,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吧。
        我默默地跟上他。看样子,他应该并不排斥我,而且我也不用再为如何出现在他面前而烦恼了。这样的结果,应该也算不错吧。看样子,他应该是很淡然的接受了自己成为一个剑灵的新主人的事实。
        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了?不用再在那个陈列室过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寂寞生活?就算双剑并不是他惯用的武器也没关系,我可以以剑灵之身跟着他,护卫他。无论如何,是他唤醒了沉睡的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只不过,想到给我第一次生命的主人,我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害怕。虽然已经在这许多年中知道了他的为人,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于是我试着叫他紫胤而不叫他主人,以免想起伤人的过去。他虽然没有回应,但毕竟没有反对。
        紫胤,紫胤。
        我知道对于主仆来说,这样的称呼是僭越了。但是当他默许了这种称呼时,我已经把那些主仆之说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欣喜。
        紫胤。
        我的主人,紫胤。

【08.21更新】
        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平静的过下去,就算过再长的时间都不会改变。我会一直在他身边,就算是以一个剑灵的身份。这样的平静生活,虽然有些平淡,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已经知足。这样的我,已经足够幸福。
        随着他的藏剑数量的增多,我不再是他唯一的剑灵。众剑灵中,有一个特别沉默寡言的,叫做古钧,本体是一柄古老的长剑。古钧以其丰沛的灵气和正气、锋利而朴实无华的剑身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称手的武器,常侍他的左右。
        藏剑中,也只有古钧不是放在陈列室的。除了古钧之外,还有一些古老的剑灵时常会出来透透气,有时还会聚在一起做一些人间的游戏(请脑补为打麻将……月某我就不明说了,含蓄,含蓄……=  =)。
        我从没有像那时那般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有时,我和古钧会随他下山,帮助山下的住民做一些除妖之类的小事。有时,他会到那座山峰上去看望故友,而我也不再偷偷跟去。一来,我知道以他的道行,大概已经能够察觉隐去身形的我;二来……这些年我明白,有些事,是我无法介入、无法参与的。更多时候,他独自在山上修道,或是翻看一些在我看来艰涩难懂的书籍,或是舞起长剑古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偶尔,他会静静站在山巅。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山间的青松、云海、晚霞,以及他的背影。我曾想走到他身边,弄明白他究竟在看什么。但是最终我还是没迈出那一步,破坏这样的画面。而我也似是恋上了这种美景,每到此时,就在他身后静静望着,自己也无法弄清……我是在看什么……
        他必然早已察觉我总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但就如我直呼他名字一般,他对此不做任何反应。没有允许,也没有反对。我也就当做他没察觉,自以为是地把他的沉默当做纵容。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猜测着他的心情,他的想法,他站在这里的原因,年复一年,乐此不疲。
        渐渐,我发现时间在他身上流逝得越来越缓慢。不,几乎可以说,从他身上,我看不到时间的流逝。我曾怀疑是因为山上的生活太与世隔绝,所以让我把一瞬间看作了许多年。但是当我发现山下住民的脸孔在这些年已经换了几次,我才发觉,原来,他已成仙。
        我为他高兴。
        我的主人,得道成仙了。
        我该为他高兴的。
        但是为什么……在高兴之余,我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最初是开心,然后是不知为何的焦躁,不安,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些时日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无所适从。就好像……
        就算明明站在他身后,我还是会觉得离他好远。

【08.22更新】
        我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情,也不知道该和谁说。心中烦闷,有时便独自下山闲逛。几年间,凡间种种,看得多了,也便逐渐明白了些。原来我对他的感情,绝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主仆之情。
        然而他已经成仙了。
        自古修道成仙的人,清七情,寡六欲,他不会是个例外。我试着回忆初见时的他,心惊地发现我在这些年间从未察觉,他本就寡言冷淡的性情,在如今已经更甚从前。如果不是我的眼光时时在追随着他,偶然间能在他眼底发现一丝严肃之下的暖意,我都要以为他已经完全断绝了俗世的情感。
        如果是初见时的我,恋上了初见时的他,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将我的倾慕向他道出。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再难解,这么多年的相处也让我大略知晓了他的性格。这种性情的人,一旦动心,便会是一生一世。
        现在的我已经大略知晓,在发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前,甚至在我们相遇之前,那样的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他心中留下最美的一页,随即消失了。如今我又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只遗憾,那个人不是我。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我般迟钝地没有发觉我的感情,还是有所察觉却假作不知。我只知道我不能把我的思慕说出口,因为……也许说出口的结果,会把现在的平静打破。
        我对现在的平静生活很满意,而他的日趋严肃冷淡也让我明白,无论他想不想,他都已经没有足够的感情来回应我。更不必说,我能猜到他大概根本不会想要回应我。我怕,怕他会因此和我成了陌路。
        然而我还是时常感到矛盾。
        常常在心中劝自己,不如就维持现状吧。我在他身边,还能看着他,与他身处同一处。我们可以呼吸到相同的山林气息,皮肤上感受着相同的山间雾气。有时山中下起细雨,朦朦胧胧的景色中,他周身放出的剑气也会把他身后的我包裹其中。每当此时,我的喜悦中就算带着心酸,也让我珍藏许久。
        这样的我,真的能把这些凌乱的情感深埋,只在他身后看着他,直到我们中的一个或寿终正寝,或意外亡故吗?我没有这种自信,也不想有这种自信。

        又是几年一次的外出,我依旧没有跟去。古钧寡言,我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而我们也对剑灵们日复一日的人间游戏没有太大兴趣,便静静地在陈列室一同整理他的藏品。
        这山上,有他的存在并没有热闹多少,但是没有了他,我却觉得好冷清,冷清到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融入那些热热闹闹的游戏。
        这次他回来得很快,大概五六天的时日。照理说我是应该感到开心的,但是我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回来得太快了。
        而且……他回来之后,我感到了他的浮躁。我从未见过这种浮躁出现在他身上,也很久没有见到他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他比以往更频繁地出现在山巅,眺望着远处,我感到他的气息中有一丝焦虑。
        他究竟怎么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08.23更新】
        或是因为担心,或是因为好奇,我单独下山,御剑到多年前曾偷偷跟着他去过几次的青鸾峰上,想知道他这次出门,究竟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没能找到答案,又好似已经得到答案。
        青鸾峰上,那间木屋已经人去屋空,看桌上的尘土,大概已经有两三年无人居住。只是,屋前的两座坟还是以前的样子。我站在那里,朦胧中还依稀能看到当年的他和那个失明男子的身影,仿佛没有经过这许多年,一切都没有改变。
        如此,我不知道这座山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却已大略知晓他为何会情绪低落。
        他仍然是有情绪的波动的,虽然这种波动很细微,但终究还是有。每几年,他来这座山峰上看望故友并不是例行公事,而是真心地不想断绝这种微妙的联系。可如今那个失明男子却从这里消失不见……
        如果说,他这么多年来与尘世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男子,那么……我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就好像是他与尘世间唯一的联系都要断绝了。
        会不会有一天,他严肃中透出的最后一丝温柔也从眼底消失不见?
        我恋慕的,是那个看起来冷漠,心中却正直、温柔的紫衣青年。当他变成一个表里如一,高高在上的寡情仙人,我,又还会是现在的我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

        心中纷乱,我御剑到他隐居的山下,步行上山。一路上胡思乱想设想着青鸾峰上男子失踪的种种可能,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顶。
        忽地,我停住步子,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我缓缓抬头,看着他。
        他也平静地望过来,眼神中透不出感情。
        “紫胤……我……”我欲言又止。在前去青鸾峰之前,我也不是不曾考虑过他会不会因此生气,但是我还是执意去了。事到如今,解释又有什么用呢?我恢复沉默,也静静望着他。
        我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专心地看过他的脸。不再在他面前隐去身形的我,多年来总是在注视着他的背影,也已经习惯如此。现今看着他原本墨黑的长发已经银白如雪,原本柔和的眸子被充填了淡漠,不由感到心惊。
        无论再过多少年,我都无法忘记初见时的他解开封印后那单纯的满意神色,沉稳却意气风发,还透出一种当年的我已经无法拥有的单纯。然而经过这些年,明明我所经过的岁月远多于他,但是在他面前,像个孩子的,反倒是我。
        也许此时的我在他眼里,就像个不听话的顽童。我知道做了我不该做的事,但是我没有后悔。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只是觉得有些不忍,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办不到。
        他也许是从我脸上看到了倔强和不悔,半晌后垂下眼眸,我至今仍记得他当时那微颤的银白眼睫。
        “红玉,莫再唤我紫胤,我是,你的主人。”一字一顿,如此清晰。
        我心中一痛,知道他已明了一切,就如同当年他明知我的存在却从未点破一样。很久之后的我,才明白,他不点破不是为了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而是……这些事情对于他,没有意义,他没有必要去说破什么。
        关于我,无论是对他的称呼,还是在他独处时偏要站在他身后分享这种宁静时刻,他都不曾说过什么,也并不是如我自作多情所想的故意放纵,只是因为……
        他不曾在意我。
        从来不曾。
        我单膝跪下,木然低头回应着……
        “是,主人。”
        “……明日启程。”他转过身去,留给我的依旧是他的背影。
        我抬头。
        “启程……主人要……去哪里吗?”如此,便要丢下我吗?
        “你若要走,我不阻拦。”他缓缓走向木屋的方向。
        我怎么可能离开?就算今日他说的话,就已经是对我的拒绝,但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不会离开他。我的……主人。
        “……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他渐渐远去的声音终究还是被我听清。
        “天墉城。”

【08.25更新】
        在那之后,我曾无数次猜测他在多年隐居之后到天墉城的用意。比如觉得在山上隐居只能修身而不能兼济天下,或者在修仙时遇到了很大的难题,甚至有可能是……为了躲开我。但是最后,我感觉最有可能的解释还是他想要找到那个失明男子的原因,所以才决定重新步入凡尘。
        我想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我在他心里还没有那么重要的地位,让他为我放弃现在的生活,到另一个地方去重新开始。
        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无非是几件衣服,和一些多年来的随身物品。最重要的就是他陈列室中的藏剑了。我们几个剑灵将自己的本体和其他一些藏剑带好,随他到了天墉城。
        我不知道他和天墉城的人是怎么认识的。或许他们的相遇发生在我来不及参与的过去,或许就是这些年的事,只不过我没看到而已。但是天墉城的人对他很是尊敬,我们到达的时候,他的房间和一间宽敞的武器陈列室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将几把剑小心地放上陈列架,环顾这间石室。就算摆上了藏剑,这里仍然是空空荡荡的,不过倒是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地下密室,却没有窗子,化作实体的我感觉空气干燥,却有些阴冷。
        这个地方,就会是今后我的家了。而看天墉城这么大,想来他的住处应该离这里不近吧。也就是说,此后我若想再像以前那样常常见他,恐怕是难了。
        这样也好。被他以那样的方式婉转拒绝,我也不会假装听不懂。我宁愿相信这是他对我的仁慈和怜惜,也不想我的故作不懂让他更明确地拒绝我,将我们的关系变得更简单而僵硬一些。
        会不会,见得少了,我就会慢慢地忘记对他的感觉?
        我心中空空的。
        如果有一天,我对他不再有男女之情,只剩下主仆之义,也许我会更幸福一点。至少,不用再为他而感到患得患失,心中的一切都随着他的心情而起伏。
        然而我知道,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古剑红玉,就会是他的。
        无论是以何种身份存在于他的身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如我所料,他自从到了天墉城,就变得很忙碌,甚至到藏剑室来的次数也少了,经常命天墉城弟子前来整理陈列室。有些时候他亲自前来,众剑灵都很开心的样子。我当然也不例外。但是自那之后,我不知该怎样面对他。或许明明知道他的做法已经顾及了我,我还是在内心深处对他有所怨怼。
        我在他到陈列室的时候不肯出去迎接,只在他擦拭藏剑的时候偷偷看着他。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傻,就好像一个不懂事的少女在使性子,但是我在他面前任性耍脾气,是不会得到他的迁就的。他不会在意这些,不会在意我。反倒是我,失去了很多和他相处的机会。实在是……太傻了……

        时间还是那么平静的滑过,我们就一直在天墉城安定了下来。他大概是城务繁忙(想起了楼哥那句“魔务缠身”,犹豫一下,还是不copy楼哥了……),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古钧随侍左右,无论是本体还是灵体都不居于藏剑室,我也便无法从古钧那里得知他的近况。对于古钧,我自然是羡慕的。虽然我曾经想渐渐淡忘对他的感情,但是……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做到,何况那时。
        只能听来整理陈列室的两个天墉城弟子聊天时偶尔提起。他,做了天墉城的执剑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我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在山下除了一方妖孽,立下大功,我猜测这不是他最想做的……
        没有那个失明男子的消息。

        时间久了,我也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学着在这样的生活中感到快乐。但是也就只是习惯,而不是喜欢。除了古钧和我之外的剑灵依然在继续着人间的游戏,一种换过一种,但是我却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融入他们。我常在想,大概我是真的老了。秦代的剑,如果不是在他手里,还能在什么地方呢?是深埋于哪座地宫?还是在哪位枭雄的手中成为了杀人的利器?
        我该安于现在的生活的。他是个好人,没有让古剑红玉的剑身染满罪恶和鲜血,没有利用过我,而我现在还有这个心情和时间去酝酿一些男女之情。其实是我自己太不知足,不珍惜那样的安稳平静生活。与久远时的那段记忆比起来,我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他只不过是,不需要我。
        这样的话,就这么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剑灵,不是很好吗?就这样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直到……他需要我。
        我似乎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我,灵体躲在双剑中,时睡时醒。醒来的时候有时候看到剑灵们在嬉戏,有时候听到前来整理的天墉城弟子在谈论他们令人尊敬的执剑长老,极少也是极幸运的时候,会刚好看到他们口中的执剑长老站在我面前,擦拭着红玉双剑。此时的他,脸上总有些疲惫,但是严肃的表情又不想让疲惫显露出来。淡漠的眉目一如从前,让我恍惚间以为这还是在山上,他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石室中清冷的空气总是让我清醒,明白这已非从前。他,是紫胤真人,天墉城的执剑长老,婉拒了我的……主人。

        来整理的天墉城弟子换了几茬,不知是他们的地位渐升,还是终于忍受不住修仙的寂寞下山去了。但是对于他的谈论却从来没断过。女弟子迷恋他,男弟子仰慕他,我就像照镜子看到了自己一般,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开心。
        听闻前些年,他从外面带回一个孤儿,收为弟子。我有些好笑地想,这孩子若是被他养大,该不会是同他一般的性情吧?这样的话,喜欢上他的女孩子可是可怜了……过了些年我再醒来时,听闻那时的那个婴儿,被取名叫做陵越,还真如我当时所想,小小年纪就说话文绉绉的。不过性格还是有些冲动,不似他师父那般沉稳。
        而这两年他下山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孩子,大概十岁左右。据说是失忆了,又经历了一些大的变故,被他收为二弟子。
        那个孩子叫做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刚刚来到天墉城时,他曾在一次整理藏剑室时轻描淡写却又严肃地说,他的第二个弟子百里屠苏命途坎坷,日后若有万一,我须随行护守。虽然他神情并未显出异样,但我仍然感受到他心中微妙的不安。这种不安令我感到些许熟悉,就像当年他得知那个失明男子失踪时的样子。
        我暗中记下,但后来听说百里屠苏不可离开天墉城,我便维持着这样大部分时候沉睡,少些时候清醒的状态。


【08.26“伪”更新】
        大概是因为时间都被城务和徒儿占据,他来到藏剑室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想这样也好,慢慢地,对这样生活的习惯也会变成喜欢吧。
        听说,他的两个徒儿比武时候出了意外,陵越被重伤,他狠狠训斥了百里屠苏。我知道他的训斥是一种体贴。听说他两个弟子的性格愈发的沉稳内敛,与他越来越相像。我不知道三人站在一起会是哪般模样,便偷偷跑出去看看这两个孩子,也许是当时的他们还稚嫩,我实是看不出他们有人们说的那般相似。
        现在的我常在想,日子若就这样过下去,不经过后面的一连串悲欢离合,不知是好是坏。那时的生活,就是平静,平静到有些无趣,但是安稳。之后的经历虽然多姿多彩,但是却给每个人都留下了一道伤口。

        记得那时,是古钧将我唤醒,距离我上一次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寡言的古钧告诉我百里屠苏私逃下山。我即刻想起了我的任务。
        想起他当初交代我这件事情时,我奇妙地感受到他心中的不安、焦急。这些柔软的感情,都是他从不曾给我的。我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我失踪,或是遇险,他也会有所反应,但是哪只是因为我是他的收藏品,是一对古剑。他关心的是这对古剑红玉,而不是剑灵红玉。
        虽然他内心的柔软从来不是为了我,我也还是很开心他心中还是有这样一块地方,不被无止尽的清修所填满。而我……只要他需要,我可以随时为他效命。
        作为他的剑灵。
        也作为……一个女人。
        我立刻启程,至山下寻找百里屠苏。


【08.27更新】
        距离上一次我下山,已经过了好久。山下的变化并不大,依然喧闹,依然陌生。看习惯了山峰之上苍凉雄伟的景色,这样的小城小镇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根据他给我的消息,我寻至琴川。出乎我意料,找到百里屠苏并没有花费我太多时日。
        在这之前,我已很久未见过百里屠苏。关于他,我全都是从天墉城众弟子口中听闻。他,就如他们所说般与他的师尊十分相似。看着他,我便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他也看出我非妖非人,身上并无邪气,只有凛然剑气。他自然是不知道我由他师尊派遣而来,而我也并不想告知于他,因为这样的关系或许能更好的保护他。百里公子,便是我对他的称呼。任何人也想不到这样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人,会因为另外一个人联系在一起。
        同行的还有兰生、晴雪、襄铃、欧阳少恭。
        兰生是个单纯的猴儿,嘴巴一张便闭不上,且常常针对百里公子。但是我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本性并不坏,只是没有经历过世事,还单纯得很。小玲儿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还经常会跟晴雪妹妹闹别扭。晴雪妹妹似乎是很缺少生活的常识,常常闹笑话。虽然她似乎也是有些秘密的人,但是我感到她并没有什么威胁。
        至于欧阳少恭此人,不知是不是过去的经历给我太深刻的教训,看着他温和微笑的脸,我却不敢放松警惕。往往是这样看似温和之人会在背后捅人一刀。无论是否我太过多疑,凡事总是小心为妙。我亦对百里公子有所提点,他虽然接受我的好意,但是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无论如何,保护他是我的职责,我会继续注意这些他所不曾,或者说不想去注意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们的旅程在猴儿、晴雪妹妹和襄铃的点缀中大多时候充满着欢乐。回想过去,我想不起来我是不是也有这个时候。娇俏、活泼,偶尔还会使小性子。那些遥远的记忆都太模糊,我只能记得个大概。仿若,我的生命虽然早就开始,却是从遇到他开始清晰的。
        活得久了,很多事情也知道得比别人多一些。旅途中遇到的事情,有些令人慨叹,有些令人悲伤。但是对于我来说,悲伤,也只是一阵子,并不会为此纠结太久。世事本就如此,有些事,我们无力改变。若是以前的我,或许不会认命,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同。
        世事如此,感情亦是相同。
        就如同我曾劝猴儿,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再喜欢人家也没有用。然而人心却非坚石,不能说放下就放下。落花固有意,流水却无情,才是最痛。
        有时想起猴儿偶然说起的一句话,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曾想忘记,但是过了这些年,我也没能忘记。关于他的一幕一幕,虽然会随时间褪色,却仿佛镌刻一般,愈发清晰。
        想到这些,虽自认为心中已然麻木,却还是感到一阵阵酸楚。只道下山是为了保护百里公子,他的徒儿,这些,还是放在一边吧。

        在甘泉村,我见到他的大弟子,陵越。和百里公子相比,这陵越与我所听闻的并不那般相同。我道他得了紫胤的骨,未得紫胤的神并不是故意与他作对。这陵越大概是因当年年少气盛,执意挑衅百里屠苏得到了教训,却矫枉过正。如今的他,外表看来严肃如紫胤,淡漠如紫胤,但是心中所想却不如紫胤一般。陵越满口长幼辈份、声名颜面之说,但紫胤却从不将这些看在眼里,一切在他心中自有标准。
        这陵越,在这些事情上,他不如百里屠苏。

        之后,欧阳少恭被青玉坛弟子掳走,我与猴儿慌忙追去,混乱之中,百里公子却被陵越强行带走。我不由得责怪起自己的鲁莽,紫胤并未交代陵越将百里公子带回去,否则也不必命我暗中保护。如今这变故,是福是祸尚无定数。若真对百里公子不利……我所想到的已经不是要如何向他交代,而是觉得对不起这个一路走来的朋友。
        我赶至铁柱观,刚好见天墉城弟子要将重伤的百里公子带回去,我自是阻拦。这陵越倒也颇有一日三省之风,也总不枉费紫胤对他的教导。而从他看百里公子的眼神中,我也明白这二人虽在年少之时有所冲突,师兄弟间的感情却也深厚。他这两个徒儿,确非简单之人。

【08.28更新】
        待百里公子伤愈,我等到碧山查探玉横下落,还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尹千觞。当时确是没想到此人会在那之后的旅程中占了那样的分量,是我疏忽了。而这一次前去碧山,却又牵扯出了猴儿的前世今生之说。这猴儿平素尽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如今得知自己前世愧对两个女人,也是万般内疚。而叶沉香与那自闲山庄一干魂魄俱被青玉坛的弟子在我们面前以玉横收走,更令众人恼怒。在分析了形势后,我等决定到始皇陵一探究竟,但在此之前,需要把三位安陆居民送至城中。我与猴儿便跑这一趟。

        将三位居民送回家后,我与猴儿御剑行至始皇陵,再见到这些秦时的摆设,我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远行之人,往往会留恋故乡。我的故乡,便应该是这般模样吧。但是,太久远的记忆我想不起也不愿去想起,一些该忘记的事情,还是忘记就好了。
        与众人会和后,发现尹千觞也在这里。我此时忽觉或许此人并不如他所表现的,是个江湖术士,反而显得深不可测。但看他模样,却又不似坏人。无论如何,在以后的旅途中,我会多加留意。
        秦皇陵中所经历之事,令我们更加接近某些事情的真相,却有更如坠五里雾中。细察欧阳少恭举止,虽不知是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而见众人对欧阳少恭的信任,我担心百里公子的安危,也只能自己多留心了。
        此处猴儿见到了他前世的妻子叶沉香的魂魄,在他的执意超度下,叶沉香恢复了昔日的容貌,无奈又不舍地转世投胎去了。经此一事,猴儿像是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在他以前的生活中,或许是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残酷。有时不经历一些残酷,人是永远长不大的。但是如果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若这是可以选择的,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愿意长大。
        至于那叶沉香,我却是欣赏她。虽然她的执着并不值得,但是她的敢爱敢恨已经是如今的我所缺少的东西。她是倾尽一切去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的。这种强烈的感情令人震撼,也令人惋惜。卿本佳人,奈何……
        情深,缘浅。
        这些事情本就令人无奈,所谓人定胜天,也只不过是人的一厢情愿。改变不了的事情,若妄想改变,往往适得其反。我似是在放弃与坚持中不停游移,而叶沉香却用更浓烈的仇恨将感情封存,以待有一天这感情重新破茧而出。
        而这,我是办不到的。
        我,没办法恨他。

【08.30更新】
        回到安陆将失踪的孩子交与当地居民,我们欲启程助百里公子到祖州寻找仙芝,先至青龙镇寻找船只,却卷入了夔牛族与一条蛟的事件中。在帮助船主向天笑和夔牛首领延枚兄弟二人后,夔牛族为报恩,开启夔牛宝库让我一行人挑选其中宝物。
        我本是盛情难却才进入宝库,打算随意取一件宝贝便可。然而在随意一瞥中,看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紫玉玉佩。即使到如今,我也说不清当时我究竟为什么会在那一瞥中发现这块玉佩并将它拾起来。也许是想起了他,但是只凭一块玉佩,又能证明什么呢?微凉的玉石握在手心中,我并未觉得与他近了一点,只是……却有种平缓了思念的感觉。
        猴儿为欧阳少恭挑选了件礼物,小铃儿选了两块宝石想做成坠子,尹公子却拿了许多件宝贝,让人实在摸不清……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百里公子细心为晴雪妹妹挑了一个石头做的虫子,自己却仿佛随便拿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拿。有那样一瞬间,我心中闪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否也是如此?
        如此低调,却温柔。

        得向天笑兄弟二人相助,一行人乘沦波舟从青龙镇出发,却意外落至雷云之海。沦波舟损毁,我等几人失散。在路上陆续会合后,数次看到一恩爱夫妻幻象。经尹公子判断,这是草木灵石的记忆所形成的忆念幻城。在他指点下,我等寻至伤门,击败妖物鲲鹏,离开此处,经时空裂缝落至龙绡宫。如此,我更加相信尹公子绝非常人。但是我却仍未感觉到他的恶意。
        在龙绡宫主人龙女大人的帮助下,我一行人小住数日,待沦波舟修复完好便南下至祖州,取得仙芝。一路凶险,自不必详说。只是百里公子在此处失踪一阵子,似是有所奇遇。但既然他不欲人知,想必他自己是有所权衡的,我也不必多问。

        辗转至青玉坛将仙芝交与欧阳少恭,数日后仙芝漱魂丹练成。百里公子急忙回故乡乌蒙灵谷救母,我等自然跟随。然而我心中却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预示着这么,但现在的我想,若我能更小心谨慎一些,也许我会更坚信当时对欧阳少恭的怀疑。也许……只是也许,一些悲剧不会发生。
        百里公子如愿将睁开眼睛的巫祝大人带出陈放尸身的冰岩洞,脸上的寒冰竟也有所松动,露出一丝笑意。这是我从未在他师徒三人脸上看过的表情。
        之后的几日,我的不安渐渐加剧。巫祝大人的情况实在令人担忧。相信百里公子也察觉到这一点,只是不愿承认。这样的他,却比巫祝大人更令人担心。
        事实比任何猜测都更加残酷。我终于想起巫祝大人的这种情况实是被焦冥所食,真正的巫祝大人,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只是焦冥所聚成的形如巫祝大人的躯壳。我早在欧阳少恭说出使用仙芝漱魂丹后不能见到日光时,就该察觉到这件事的。如此,遗憾就不会这样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至少……巫祝大人的尸身还能完好地保存在冰岩洞中,百里公子不致连个凭吊的地方都没有。
        百里公子在接受了事实后,亲手引火烧毁了化作巫祝大人形貌的焦冥。
        无论是出于紫胤的命令或嘱托,还是出于我们这一路同行的朋友之义,我保护得了他的人,却保护不了他的心。只有某个唯一特定的人,才能在这种时候保护他,拯救他。对于百里屠苏,这个特定的人自然不是我,而我也从未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对于那个人……虽然我很想,但很遗憾,我仍然不是。

【09.01更新】
        众人整理好低落的思绪,决定到紫榕林看望抚养小铃儿长大的榕灵。这个灵体透出一股安详、睿智的气息,也难怪他会悉心抚养一只小狐狸长大,还将她教导得如此纯真可爱。我们也偶然得知,原来百里公子和小铃儿从小就已相遇。不得不感慨缘分的神奇,竟然能将两个不相关的人这样联系在一起。我们这些人,又是为着不同的理由而相聚。但是这样一同走过的缘分,也会让人在今后的时间里一直、一直很珍惜。
        不料叙旧的时候,林外却来了一伙人,似是心怀恶意,几番言来语去便放火烧林。来者是天墉城弟子陵端,看来这天墉城弟子资质与品德确是良莠不齐。想那陵越虽然古板、严肃、不近人情了些,倒也是个正人君子,然这陵端却是小人心思,龌龊不堪。这些区别,不知这究竟是因为此人本就不甚良善还是师门教导不佳。(月黑暗语:其实就是师父的问题啦!!紫花的徒弟当然是人杰~)
        百里公子欲通过一番比试,迫使陵端灭火,但陵端出尔反尔,百里公子大怒,失去理智,剑端直指陵端。我来不及阻止,又或者,在我心中,理智之外的地方,是不想阻止的。确实,百里公子与陵端是同门,本不该相残。但这整个紫榕林的生灵,又有何辜?这陵端欺人太甚,给他些教训也好。
        然而百里公子的剑却被打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斜插到一旁的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我一怔,拥有这样的力量的……我抬头……
        果然是他。

        时隔多日再见到他,心中虽然还是会在最初激动一下子,但是却比以往更快的平静下来。我单膝跪下,向他行礼,证明我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他不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我心中的感情……究竟是怎样,我想他也不想管,我也不必让他知道。
        百里公子说他将不再回天墉城,只为能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依自己的心念而活。我看得出,紫胤很难过,但是表面上,他还是那副严肃、威严又冷淡的样子。他说与百里公子相像的,应该就是青鸾峰上那个失踪了的失明男子吧。这些年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消息。但是我知道紫胤对百里屠苏的关心并不是出于对故友的情义,而是对百里屠苏这个弟子的心疼与爱惜。
        百里公子……令我很羡慕。
        紫胤虽是将他逐出师门,但终究还是遂了他的意。虽然表现得好像日后百里公子若有所差池,他丝毫不会顾及师徒之情,但那些都是嘴硬。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猜,他定会做尽一切他所能做的去帮百里公子渡过难关。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经过这些年,我已看的清楚。
        他是个好人,对他关心的人,他会很用心,对我应该也不会例外。
        只不过……是以一个“主人”的身份。
        我被他留了下来,继续保护百里屠苏。他做这样的安排,主要应该是为了百里公子的安危着想。但我也会有些怀疑,他对我几乎没有正眼直视的冷淡,会不会也是将我留下……或者说放逐的原因?

【09.02更新】
        他走了,已无目的地的众人,应猴儿之邀到琴川方家散心,却不料琴川疫病蔓延。我一行人再访青玉坛,更发现欧阳少恭的阴险真面目。他竟将活人以焦冥做成徒具形貌的死物,当做摆设陈列在青玉坛中。而尹千觞,竟然是他的同党。在此之前,我只道那尹千觞该不只是个落拓汉子,由他平常的一举一动看来,应是高深莫测,却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我万万没想到他与欧阳少恭竟是同伙,虽在紧要关头救了众人一命,但众人始终难以释怀。
        众人暂时脱险,解决一些零碎却重要的事情后,考虑到百里公子身体的状况,决定到晴雪故乡幽都寻求解决百里公子体内煞气之法。在幽都,得知了一些事情,见到了以为相见渺茫的人。而百里公子更回忆起,当初屠戮乌蒙灵谷的,正是年少的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突然出现,道出事情的真相,令猴儿在丧姐之痛中更形崩溃,原来他一直相信的欧阳少恭从来不曾存在。欧阳少恭更将晴雪妹妹掳走,与百里公子相约蓬莱一战。
        百里公子自知若维持现在状态,自己必然不敌,决定到天墉城解开体内封印,届时与欧阳少恭全力一战。我明白,他这是对晴雪妹妹被掳走一事太过焦虑,关心则乱。但时至今日,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陪他上昆仑山。
        这大概是唯一一次,我与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一起回家。

        百里公子前去面见紫胤,我则独自到紫胤常常独处的那处绝壁,感受着强劲的山风。
        在山下初识时,有时我会故意逗弄百里公子,想看他那与他的师尊如出一辙的严肃的脸上,露出与紫胤不同的表情。是笑容也好,是惊愕也好,是尴尬也好,就算不能再紫胤脸上看到,在他的徒儿脸上出现,也算小小打破了这寒冰一般的外壳。而我又可以想象着如果紫胤也露出那样的表情,又会是哪般模样,聊以慰藉。
        后来偶尔看到晴雪妹妹与百里公子的互动,才猜想百里公子在这点也与紫胤相似,似乎只有晴雪妹妹才能开启他的表情。如果当初的那个人还在,也许今日的紫胤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看着脚下云海中迷蒙的景色,我也隐约感受到一些什么。人、仙、灵、妖……在天与地之间,是在渺小得很。有些时候,就算心中还牵挂着什么,在看到这样的景色之后,或许连自己的牵挂也会变得渺小起来。如此,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如果,求仙之道就是放下,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他……还有什么放不下,所以常常来这里寻求解脱?
        那么,他这么多年来都放不下的,又会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感到山风舞起我的长发、广袖,仿佛要将我整个人融化在风中。忽闻细微、缓慢又稳健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我知道是他来了。

【09.04更新】

请注意!建议的背景音乐为谢雨欣的《仰望》
原唱请去投靠度娘
下面放一个我N久之前唱的版本……
开小一点声音呗~~
http://fc.5sing.com/1105741.html


        于是我站在这里,那时的景象,就好像与很多、很多年前重合了。那时候,我还没大没小的唤着他紫胤,他也任由我随意行事。他站在那里,遥望山峰云海;我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切都好像从未改变,可我们都知道虽然只不过是地点由他隐居的山峰变成了天墉城,然而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我的世界只存在于这里,天与地都在他的背后,之外的一切皆是虚幻。
        我也知道现在的平静只是短暂的。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说明百里公子所求之事已经被应允了。不久,即将会有一场大战。而我,也会随百里公子下山去,是不是能回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也许,只是也许……
        我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看着他,这样陪着他……虽然他并不需要。
        但是无论如何,我会帮百里公子战到最后。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仅是因为他的命令,毕竟这件任务起始早就已经完成了。我想,另外的原因中,除了与百里公子一路同行的朋友之义,还有一点……便是不希望看到这个和他很像的少年,带着遗憾走……
        大概,百里公子无法活下来。那么他这短暂的一生,也该有些朋友陪着他一起走完。如果真的有奇迹出现,百里公子活下来,若是朋友中有人遭逢变故,百里公子想必也会想他一般,从此冷情了吧……我只希望,百里公子不要被世事所迫,无奈走上这条路。
        良久,他望着天边云霞,我望着他开口,说我要随百里公子同去蓬莱,然后……会回来昆仑山。人,若能相守,真的是一种缘分。百里公子和晴雪妹妹明明相互思慕,明明知道不能相守却执意相恋,这样的命运却无人能够解救。情深,缘浅,就算痛苦也无处排解。想起以前我所烦恼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能在这里看着他,看着他安好,我真的该知足的。
        就算我与他永远都不可能,我也甘愿。只要让我知道他还在那里,他过得与过去一样好,他过得不如过去好,他过得远比过去好……无论他过得怎样,只要知道他在那里,我就足够了。
        若能选择,也许我倒宁愿……情浅,缘深。
        他道我几百年了,却还是窥不破。
        确实,我是窥不破。
        但我从未想过要成仙成佛,这浮生爱恨,却能证明我还活着,我没有被埋葬在层层的黄土下谁的地宫之中。甚至,我不是一对冷冰冰的武器,我有我的感情,我也会爱上谁,我也会忘不了谁,我也会拼尽全力耗尽一生去思慕着谁。
        我为何要窥破红尘?或许身为剑灵,我该抛却爱恨情仇,但既然我窥不破,又何必要勉强?我曾经想过要忘记这些感情,但是几百年来,我心思却一如从前,只不过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表达而已。在山下看到百里公子的果决,我甚至觉得现在的我,反倒不如几百年前来的洒脱。这样的我,就算窥破又有什么意义?
        以前的我,从来的他,都以为我要的,就是他。
        但是我时至今日才明白,我要的,不是他,而是爱着他。
        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我刚刚才明白,其实我要的,早就已经得到了。
        他叹我痴傻,我听出他的无奈。
        紫胤,我是个不争气的剑灵,不思得道,不望成仙。或许时间久了,有一天我会真的窥破,不再执意爱慕你、追随你、难为你。但那不是今天,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喜欢这个执着于你的自己,喜欢……这个活着的自己。
        如果这便是痴傻,我情愿痴傻一生。就如这滚滚红尘中的人一样,爱着,恨着,痴傻着,也活着。
        若我能回来,以后无限绵长的岁月,我都会在你身边度过,是天墉城也好,是其他什么地方也好,就算看到的仍然只有你的背影,也会觉得幸福。
        若我能……回来。
        回到有你的地方。

        别过天墉城,百里公子与我赶至青龙镇。众人虽早知他前去天墉城的目的,但心中不免存有一丝侥幸,期望着事情会有什么变故,或者说奇迹发生,能让百里公子免于散魂的命运。当他们得知百里公子已经解除了封印时,心情均是无比沉痛。
        然而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还是必须要做的。
        此后所发生的事,我虽然记得很清楚,但就好像是恍惚间做了一场梦一样,一切都觉得那么不真实。
        蓬莱废墟中,我们遇到巽芳公主,但她的死而复生却没有阻止欧阳少恭的计划。在巽芳公主帮助下,我们救回晴雪妹妹并欧阳少恭大战一场。最终我们虽是胜了,但蓬莱宫殿山在欧阳少恭的法术下陷入一片火海,我等元神俱伤,不可使用腾翔之术,多半要葬身于此。尹公子决定留下来陪欧阳少恭最后一程。百里公子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禁锢了我们的行动,将我们送出蓬莱。待一阵光芒闪过,我与猴儿、小铃儿已经站在远离宫殿山的蓬莱境内,百里公子和晴雪妹妹却不见踪影。
        我们四下寻找,不得不猜测他们没能出来。而突然间,一条黑龙从宫殿山的方向飞向远方。我们不知这条黑龙与他们是不是有关,但终究不能放心,便再探宫殿山。此次我们无法御剑飞行,体力也不支,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才到达那里。那时宫殿山也已经成了废墟,路变得更加难行。
        费劲千辛万苦到达本该是顶层的地方,却找不到任何一具尸骨。无论是百里公子、晴雪妹妹,或是欧阳少恭、巽芳公主和尹公子。大概,那条黑龙便是悭臾,是他将他们全都带走了。
        但我知道即使如此,百里公子生存下来的希望也十分渺茫。毕竟悭臾与百里公子该是早就有所交集,但是百里公子依然不得不回到天墉城解开封印,这便说明悭臾无法解决百里公子的难题。
        如此看来,即使那黑龙真是悭臾,百里公子仍是凶多吉少。
        我将猴儿和小铃儿送到琴川方家,众人一路无语。
        道别后,我便要回到天墉城,从此,不再离开他。

【09.05更新】
        他得知百里公子的消息之后,沉默良久。我知道虽然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还是会觉得难过吧。但他的难过总是这样,不声不响,无声无息,好像只要没有别人发现,这种难过就会很快消逝了一样。然而我明白,他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百里公子的事情,是我们心中的痛。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我们都变得不相信奇迹,虽然我还是私心地祈求奇迹出现。百里公子当日大概是……死了。说出这个字很艰难,但是如果不说出这个字,以后的日子会更艰难。若是一日一日在希望和失望的反复煎熬中度过,我们又要如何承受?
        天墉城掌门在那次大战的三年后,将掌门之位传给了陵越。陵越经过一些事情后,不再如我在甘泉村见到他时那般不通情理,严肃的表情也比较容易松动了。这样的他,确实是做掌门的好人选。紫胤在陵越接任掌门之后,便卸下担了几百年的执剑长老的担子,想要待到陵越熟悉了城务,便重新归隐山林。
        我与古钧等剑灵无论如何也要追随着他,他也便允了。陵越接任不到两年,天墉城在他的管理下一切井井有条,于是我等剑灵便随着紫胤回到了几百年前隐居的山上。
        山巅之处,自是人迹罕至,然而旧时的房屋虽无人为破坏,毕竟是经过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重建昔日住所自又是一番忙碌。但这忙碌中,我又恍惚想到了从前,从前安稳、平静的生活。
        若是我们没有到天墉城,我们的内心今日或许不会为百里公子的命运而不时隐隐作痛。但是百里公子的命运不会改变,他还是会在这样的煎熬中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更早,或许更晚,又或许在灭族的仇恨中成为一代邪魔。我们与他或许为敌,或许只是陌路。
        走上不同的路,会有不同的结果。假若当年我们没有下山,我们的心中或许会好过些,然而没有体会过这些酸甜苦辣,修道成仙,又何来的放下?而百里公子若没有他的师尊,没有他的朋友陪他走完这十几年的人生……又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虽然浮生走过这一遭,换来的是心痛、心伤,但是若能够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相信紫胤亦如是。

        安顿下来后,一切照旧。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我们从未离开过。不过重盖的房子比以前大了,藏剑室也一样。在天墉城的这三百年来,他的藏剑又多了许多。若只是名剑倒也还好,但是附有剑灵的古剑多了,藏剑室便不能比天墉城的小太多。比起来,他的房间反倒没有藏剑室宽敞明亮了。
        更令人惊奇的变化,是这里竟多了一间客房。
        我不知道这间客房是给陵越空着,以便他隔几年来找他的世尊叙旧,还是……在等待我们都知道不会回来的百里公子。
        自那之后又过了很久,久到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在清修之余,依然经常到山巅之处静静伫立。所以,现在我在这里,像几百年前一样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有时心中还是不免会有一丝怅然,但是我已经很知足。
        我袖中藏着一块紫玉,是当年我在咕噜湾夔牛宝库中拿到的那一块。它被我的身体煨得不再冰凉,温润的玉石晶莹剔透。我曾想把它当做给他的礼物,但最终还是作罢了。毕竟就算送个他,他大概也是不会珍惜的,不如我自己好好地珍藏着它,满足自己私心中的小小念想。
        紫玉。
        紫胤,红玉。

【09.08更新】

注:关于百里屠苏重生始末,见本人YY结局(官方结局的续写)
     【同人结局】NPC日记!!含紫花、陵越等,以及神秘嘉宾
      http://aurogon.bbs.gamebar.com/viewthread.php?tid=43819

        我以为从那以后,日子便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不再会有任何大的变故。但是不久后我发现我错了。也许是活得太久,从百里公子走后,我并未觉得时间过了很多很多年,至多不过是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那日陵越修书一封禀告紫胤说晴雪妹妹不日将会前来,请他帮助百里公子重生。信中具体的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是得知这个消息,紫胤眼中的神色令我明白百里公子重生有望,心中不免也为那一对苦命鸳鸯感到欣喜。
        果然,不几日,晴雪妹妹风尘仆仆而来。当年一别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容貌并无变化。我知道她现在定然已非凡人之躯,但我却看不出来她的身体究竟产生了何种变化。她的眼中比当年沧桑淡漠了许多,但是仍旧隐隐带着些许温暖。我不知这一点点的温暖是她与他人来往时也有的,还是因为看到了故人或是得知百里公子重生有望才慢慢出现。
        紫胤道他已知事情始末,晴雪妹妹不必多说。有些事情,就算有了十成的把握,也会担心到最后会生出第十一成的变故。晴雪妹妹便是如此,脸上透出一股忐忑。
        紫胤着我带晴雪妹妹去客房休息,我便领着她去了。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女人间的私房话自是少不了,但晴雪妹妹连日兼程实在是累坏了,我将她安顿好,安慰了几句,便让她好好休息。
        之后月余,晴雪妹妹将这些年来的经历全数讲与我听。而在了解了这可能的重生之法后,我道紫胤未曾再出现,想必是到剑庐铸剑去了。而既然这柄剑能耗时许久,想来待紫胤回来后,带回来的必定是一把横空出世的好剑。
        这些时日,晴雪妹妹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但当紫胤手握双剑回来后,我与晴雪妹妹却无一能够淡定相对。晴雪妹妹手捧双剑,笑得恍惚,后又放声哭泣。紫胤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我抱住晴雪妹妹轻声安慰。
        歇息两日,我们启程至天墉城施展法阵。
        百里屠苏以剑灵之身重生。
        刚刚重生的百里公子记忆混乱,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乌蒙灵谷往日的繁华似锦和被屠杀时的炼狱之景。他似乎还记得晴雪妹妹,但是又不记得他是如何与晴雪妹妹相遇相恋的,只是对她莫名地感到熟悉。他的性格却奇异地与我们初遇时大致相同,并未因记忆的缺失而有所变化。
        我知道紫胤对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虽然这时的百里公子已经忘了他,但是他能看着百里公子重生,并且能亲手令他重生,这已经是一种最大的安慰。我也是这样的感受。就算百里公子忘了,但是我们都还记得。记得一起冒险时候的那些情义和感动,记得那时候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只要还有人记得,那段经历就不会消失。
        紫胤本欲他们与我们一同隐居山林,但是最终未果。百里公子似乎在记忆中残留着一个开满了桃花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家。他要回到那个地方,不过他已得知紫胤是他的师父,便许诺每隔几年会到这里走动。紫胤也便随他去了。
        经历这一段事情,我心中感动非常。晴雪妹妹竟从那战之后一路寻找重生之法至今,这样的深情着实令人动容。
        而我也当然会想到,若当年是我面临着这样的抉择,我会如何?会像她一样用,自己的所有去换一个微小的可能吗?
        想着,想着,我笑了。
        这件事情并未发生在我身上,而我也并未体会过那种两情相悦的感觉。我们的立场本就不同,又怎会判断得准确呢?
        若问我会作何种选择,或许现在的我会说,我会做到这样。但是又是不是真的会与她做出相同的事情呢?这种事情谁都不会知道。就算说了,也只是空谈。
        我不知道若是我,我会不会做出与晴雪妹妹相同的选择,但是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抛下我。
        我是他的剑灵,一辈子都是。

【09.13更新】
        随着时间的流逝,百里公子混乱的记忆慢慢地拼凑完整。一日,他大概是忽然想起了与紫胤师徒一场的过往,匆匆赶至,向紫胤请罪。我眼见紫胤对于百里公子恢复往常的欣慰与喜悦。
        或许真的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对百里公子与晴雪妹妹如此,对我来说,也不例外。虽然此时的我已经不再奢求紫胤对我的回应,但是……看着他对百里公子流露于外的师徒之情,我还是会感到微微的失落。不过也只是失落而已,我已不再会为这些感情而大喜大悲,甚至会怨他对我的无情。
        这样,不是也很好?
        静静地,时间就如水般流淌,也许一转眼,我们便已到了尽头。也许走过的这一辈子,我与他之间,都不会激起任何水花,没能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供我独自品味。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一辈子怎么过,而是这静静的一辈子,会和谁一起过。
        其实我曾经对一句话有过些许的、片刻的认同。那是在隐约得知百里公子的命运之后,与百里公子回到天墉城之前。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那时的我不明白,百里公子与晴雪妹妹既然早知有情却无法在一起,却为何要在这最后一段时间表达出来呢?这样的两人,带着牵挂和不舍走上最后这一段路,不是会更加痛苦吗?如今的我已经懂得,其实最重要的只是与那个人一起走过的日子。这段时日是长也好,是短也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的时候,都会成为唯一能够纪念的回忆。
        然而我虽然如此想,如果将我放在那个位置上……虽然这种事设想是没有用的,我还是觉得,如果是我,我在最后时刻是不会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的。也许这只是因为百里公子与晴雪妹妹二人两情相悦,而我只是一厢情愿。
        所以,如果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想我是不会仍然为难着他,困扰着他吧……他已经被我纠缠了太久,活着尚且如此,如果在死前还执着于他的感情,直到死都不放过他,他未免也太凄惨了。

        时间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继续流淌,世上也仍旧大小纷争不断。不过这些事自有能人来解决,对于我们来说,山上的清闲生活就已经是世界的全部。偶尔,百里公子和晴雪妹妹、陵越和芙渠也会来山上拜访紫胤。他们也就成了我们无聊生活的小小点缀。我也大概是无聊太久,总是在他们来的时候调侃几句。对紫胤我不敢逾越,对他们我可是不怕的。看那两张与他相似的木头脸上出现窘迫、害羞的表情总会让我乐不可支。
        紫胤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管我,随我去调侃逗弄他的两个徒儿。百里公子和陵越此时总是沉默到底,不过晴雪妹妹和芙渠却会和我一唱一和,实在是有趣得很。
紫胤见百里公子和晴雪妹妹出门从来不将“百里”、“流星”双剑随身携带,便指点他们道,剑灵本体一毁,则灵体即灭,若不能随身携带,必要将双剑存于安全的地方。百里公子与晴雪妹妹以剑灵之身重生未久,但我身为剑灵,自然不会不知道。
        紫胤曾在紫榕林将我的本体双剑红玉交给我,我不知道他的用意究竟是要将自由交还给我,还是仅仅想让我有把称手的兵器。但自从我回到他身边,我就将红玉放回了他的陈列室。从天墉城到这座山巅,都在以前的位置。他自然是看在眼里,但是依旧什么也没说,大概是觉得我无药可救了。
        我们的世界平静了太久,双剑红玉也就只有用来欣赏了。我想,就像这一次暗中保护百里公子最初是因为紫胤的命令一样,若有朝一日,红玉双剑重出,也一定仍旧是为了紫胤。
        从新生的我睁开双眼看到他的一刻开始,红玉,就只会为他而战了。

        我虽早有此觉悟,但是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那时小飞来送信,肥硕的身体在惊险地降落之后才露出绑在鹰爪上的信笺,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与阿翔别无二致。
        紫胤看过来信之后表情很严肃,看来这次小飞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紫胤将信放在厅堂桌上,便踱出屋去。我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好奇心,将信拿了起来。古钧看我一眼,眼中盛满不赞同。但我不理他,还是快速将信看了一遍。
        难怪紫胤的脸色会这么严肃。
        多年前,我与百里公子一行人到幽都面见女娲时,意外得知了龙渊部族与女娲部族之间的不合。龙渊部族对于女娲将他们带到地底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大为不满,终于在这几年趁女娲神力减退的时候想办法冲出桎梏,并以武力取得了一柄凶剑。心中多处语焉不详,我也无从得知,即使女娲神力减退,龙渊部族又何来那么大的力量去冲破桎梏,甚至破解了凶剑的封印,得到上古凶剑。是否有他人相助?如果有,此人是谁?是失踪了的欧阳少恭?还是那个女娲颇为忌惮的伏羲?
        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实在是令人疑惑。
        但无论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现在已经成为事实。龙渊族人在取得凶剑之后就没有了消息,没有人见过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计划着什么。此次百里公子来信,便是为此事。他毕竟算是女娲族的女婿(囧rz),在族中出了此等大事的时候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他与晴雪妹妹二人便协助女娲处理龙渊部族之事,今年便不会来此拜访他的师尊了。
        百里公子本是不想紫胤因在约定的时间没见到他而担心,但此时紫胤提前得知此事,却也没轻松多少。他总是这样,将所有的责任都放在自己身上,总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如当年那个失明男子,他在天墉城打探消息打探了数百年仍旧没消息,方才死心。
        他大概又到那处山巅了。
        我将信放回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那里,想去问问他想怎么做,要怎么做。
        我并不怕他知道我看了那封信。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应该知道,我对他的事都是充满了求知欲的,他把信随手放在那里,我是不可能不看的(本来是想打“我不看才见鬼了”囧rz)。所以我现在去问他,他也不会觉得意外吧。
        我倒希望他对我发火,甚至只是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瞪着我也好。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他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对他的了解,会不会也是我无法真正走出来的原因?

【09.14更新】
        以他那正直的性格,对此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说的话依然不多,但是从这寥寥数语中我知道了他的打算。现在我们对于这件事的了解还太少,就算想帮忙也不知从何帮起。而且,百里公子既然没有向他求助,他就算插手也还是不要在明处,毕竟百里公子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而不再仅仅是他的那个身世惹人怜惜的徒儿。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还是要在暗中将整件事情了解清楚,再暗中相助为妙。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会按照人们的打算进行下去。大概是因为时间对于我们是一种太没有概念的东西,让我以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些事情。所以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快到让我没有时间去反应。
        当他们来到这座山巅,我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外来者的气息。这大概也是那另一柄被封印的凶剑被他们夺走的原因。起初,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找上紫胤,毕竟他既不是女娲族人或者龙渊族人,也没有去过娲皇神殿,更与这件事情完全无关。但从来者的话中,我才得知,龙渊族对于女娲将他们“囚禁”与地下心生怨愤,也对于这些许多代以来,龙渊族人不再是世上首屈一指的铸剑师而感到不甘。
        在得到了他们的贵人相助之后,便要将这世上有些名气的铸剑师全数杀光。我想大概他们在女娲的追踪下消失了行迹就是因为这些铸剑师都隐居在少有人烟的地方,再加上高人施法为他们隐去行踪,便不再有人发现他们的来处和去处。
        紫胤令我修书一封让小飞带回去,将龙渊族的行踪告知于百里公子与晴雪妹妹,毕竟这是女娲族中事务,无论是最后是要战还是要和都要交由女娲族决断。我自然是照做,但再回来之前,我到陈列室取出了闲置已久的红玉双剑。

        龙渊凶剑果真名不虚传。紫胤虽然神色淡然地同时应对着许多龙渊人的攻击,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战得并不轻松。那些龙渊人中的首领,手持凶剑,武艺比其他人稍高,却仍是平庸。不过这么多人同时的进攻也便弥补了这些人武艺的不足。而且,就算紫胤现在还能以一敌众,但龙渊人中身处战局的不过是来者的一部分,车轮战的时间一长,结果犹未可知。
        我手持双剑加入战局,古钧灵体回到剑中加强了长剑的力量,其他剑灵也纷纷从陈列室出来,持自己的本体护卫主人。
        剩余的龙渊人见状也拔剑相向,但局势终究是有所缓和。紫胤在攻击和反击中抽空施展法术禁锢住一些龙渊族人,渐渐减轻了压力。慢慢感到疲累的我们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那手持凶剑的首领是因为有凶剑煞力附身,还是有那位高人法术的护持,令紫胤无法以法术禁锢住,单纯令他受伤也无法使他的行动受限。看那柄凶剑剑身流窜的力量,我想答案应该是前者。
        或者夺下凶剑,或者将此人杀掉。否则这场战斗永远不会完结。

【09.15更新】
        一直用所有的精神在等待着一个能让我们结束战斗的破绽,我已经无法清楚地记得事情是怎么发展到那一步的。我只看到那个手持凶剑的人,忽然消失,后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那一刹那的变故令我来不及仔细思考。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多一点的时间去反应,我想我一定不会做出与那时相同的选择。
        我瞬间移动到他背后,以双剑格挡凶剑的攻击。
        所以,我听到手中一柄剑裂开的声音。
        然后……
        我后悔了。
        也许在别人的眼中,觉得如果我真的爱着他的话,就不应该后悔,而是应该义无反顾地为他挡下这一剑。但是,在我下意识挡在他身后的下一刻,在凶剑接触到红玉本体的前一瞬间,一闪而逝的那种感觉,真的是后悔。
        他,我想我是很了解的。无论是他的本事、对战的习惯还是他的性格。这样从背后而来的一剑,速度并非很快,他完全可以躲过。他在截止至目前的战斗中从未以长剑古钧与凶剑正面交锋,就是因为他对于凶剑的力量很是忌惮。而他也以剑招和速度弥补了剑在力量上的差距,这便是他在对战中一直不紧不慢的原因。
        我做了一件完全没有必要的事。
        我想当时的我,哪怕思考了一瞬间,就不会挡在那里。
        但是这一瞬间,真的是奢求。
        而当那一丝后悔闪过之后,我看到凶剑卡在红玉双剑之间,与凶剑接触的剑身裂纹不断蔓延。而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将古钧剑锋刺入那个龙渊首领的胸膛,同时,他身上也布满多处剑伤。
        我心中一痛,满眼都是他向来端整干净的衣袍上那刺目的红色。
        而我知道,他亲手杀掉了那个人,手上也染了比衣衫上更加刺目的鲜血。
        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是否将这句话说了出口,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被他发现偷偷到青鸾峰的时候。我做错了事,做了会伤害他的事。
        大概是没有说出口吧。他一手夺下那人手中的凶剑,一手结印施以法术禁锢那人的尸体以防再生变故,然后单手持剑开始慢慢对剩下的人施法。
        满是裂纹的红玉剑终于撑不下去,断掉的剑身落地,明明是沉闷的声音,敲在我心中却是清脆。
        对不起,这些年来难为你。
        对不起,到最后也没能保护你。
        对不起,我在你的生命里划上了一道伤口,虽然我不知道你能记得我多久。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无法放下。
        对不起,就算为难你,我还是无法放弃。
        对不起,让事情走到这步田地。可是,你不要觉得亏欠我。
        然而到最后,我说出口的却只有轻轻的一句,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听到。
        “我们,互不相欠。”
        为难了他这么多年,做一个不称职的剑灵这么多年,最后还害得他浑身浴血,满身伤痕……他真的不欠我什么,只不过是……不爱我。
        恍惚间,他的身影似乎一僵。
        我无意义地笑着。
        原来到最后,我看到的仍然只能是他的背影。
        然后,我的世界,戛然而止。

        ※剑舞红袖篇※  完  敬请期待 ※紫气东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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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东来篇※

【09.19更新】
        这并非第一次,我在这柄剑上感觉到不寻常的波动。起初并不如现在这般明显,但日复一日,在我擦拭剑身的时候,感到灵气与气息的起伏也越来越易于识别。
        这对双剑是我最为喜爱的藏品之一,剑身流转的剔透红色与其凛然又凌厉的剑气更是令我爱不释手。加之陈列室藏剑甚多,我每日必会来此仔细将所有藏剑擦拭一次。
        早些年间曾有所见闻,一些上古灵剑中附有剑灵。想来,这红玉双剑中,或许也存有这样的一缕剑灵,尚未苏醒,抑或已经苏醒。
        不过它的苏醒与否我并不甚关心。与人相比,剑灵的寿命可谓绵长无期。也许终我一生,它也只不过是维持现在的样子,沉默而灵气流转。即使它已经苏醒,若它不想出现在我面前奉我为主,我亦不认为有何不妥。
        若是那日,没有那许多的巧合,不知今日又会是哪般模样。
        那时我下山采买食物,回程见天候尚早,便步行上山。不曾想到在行至山巅时竟会远远望见一红衣女子安卧于草丛中酣睡,待我走近却又匆忙起身,手足无措地僵立当场。这股气息倒是与那红玉双剑相一致。
        这孤峰,寻常女子必是不会前来。那么这冒冒失失,常常气息紊乱的剑灵,十之八九就是她了。
        见她尴尬,我自然不会故意相逼。行至她处,便先行低语,示意她跟上来,免去了她苦苦思索如何解释自己存在的麻烦。
        这剑灵身上鲜艳跃动的红衣,远远望去,却是让我思及故人。既是令我想起早已阴阳相隔的友人,我又怎会忍心为难?
        剑灵红玉。
        她便成了我在山上独居多年之后,第一个与我时时相伴的人。既是如此,我也不必拘泥于所谓主仆之礼。她从不称呼我为主人,而是直呼我的名字,紫胤。我亦不曾纠正过,也许是因为我独自生活太久,她的陪伴,令我想到了久远之前的几个朋友。
        时光似乎流逝得更为迅速。山上的陈列室中,有越来越多的藏剑,以及剑灵。其中长剑古钧甚为称手。古钧与红玉不同,他谨守主仆分野,对我毕恭毕敬。而其他剑灵,许是由于我讷于言辞,并不常在我面前出现。
        若是认真计较,除却身为佩剑的古钧,最常出现在我身边的,依然是红玉。
        我仍是每几年便至青鸾峰探望添和与零杀(继续恶搞=  =),其余的日子,偶尔在山下除妖,大多时日,只不过是在山上清修。
        忘了从何时开始,我常常站在山巅,感受着强劲的山风,俯瞰着山间的云海。她也总是会站在我的身后,但是从未与我交谈。
        我记不起每当我站在那里,心中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大概更多时候,我什么也没有思考,心中空荡一片。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已经无法看透自己,不知道我每日每日重复过着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幼时,我便入了修仙门派,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道成仙,兼济天下。如今的我,仍是走在这条路上不曾停步。只是有时,我会觉得心中空荡荡,如若没有一个契机,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我……也许会在那里伫立到生命结束。
        或许,是红玉时而平静时而紊乱的的气息提醒了我,她的存在,我的存在,还有我要做的事,我要走的路。

【09.22更新】
        也许有时候,时间就是如此。在度过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是如若回头看,便会发觉曾经沧海,早已桑田。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在我身上仿佛停了步。有时看到水中的倒影,我也会有片刻恍惚。那个从发色、眸色到衣着、神情皆是一身清浅的人,真的是我吗?
        当我的面容多年不曾改变,我才明白,原来我已经在成仙的路上,走了很远。此时的我,已经成仙。
        在察觉到此事之后,我感觉到的一切,与以往并无不同。每日、每日的生活,与以前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比以前更长久地持续下去,直到一个我不知道有多远的时候,才会停止下来。
        我恍惚的时候越来越多,不明白这样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甚至忘记了最初,是什么让我走上了这条路。是因为我自幼生活在修仙门派,所以顺理成章?或者是那时的我有什么就算穷尽一生也要达成的愿望?太久远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
        岁月,真的是很残酷的一种东西。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它会无情的把你的亲人、朋友,甚至记忆和喜怒哀乐全部带走,只留下一个人,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独自品味着不知方向的未来。
        我的家人,早就已经不再。抚养我长大的师门,在经过一些事情之后,令我感到失望,而后也逐渐没落。我曾经共患难的朋友,一个远去,一个逝去,一个同我一般经历了太多失去。
        我与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虽然每隔几年会去探望他,但是每次也只不过是去看看他好不好。就算面前就是失明且丧妻的他,我也没办法说出太多安慰或者温暖的话。只不过,虽是寥寥数语,可我们二人得知对方还活着,我知道他还在那里守着坟墓中的她,他知道我还在山中清修,这边已经足够。
        我并不想频繁地去看望他,或者与他像从前那样,仿若兄弟。我想是我太懦弱,怕了失去的感觉,所以若是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可以平静以对,不再大喜大悲。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证明,我错了。

        那是又一次的几年之约,我御剑至青鸾峰,却不见了他的踪影。房中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留下的讯息。但若单凭此说他的消失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却又有些不合理。门外,零杀的坟还在,旁边的那一座仍是空坟。他若是迁走,理应将零杀的墓也一并迁走。若是有要事需要下山,也会留下讯息。
        可如今,只有他不见了,就仿佛这里从没有他存在过一样。
        我以为,我可以将这件事当作天意,平静地面对他的消失,毕竟他的命运与常人不同,有此一天并不出人意表。至少,就算我内心烦乱,也会继续留在山上,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子。
        但是在如此过了几天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我,虽然已经成仙,但是还是无法堪破世事,将所有的一切视作天道循环,理所当然。就算与往常一般在山巅伫立,也无法得到任何平静。

【09.23更新】
        忽地想起多年前,我在山下助人除妖,偶遇天墉城掌门。或许是因为同为修道之人的缘故,他邀我至天墉城担任执剑长老一职。当时的我并不想改变那样平静的生活,所以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但天墉掌门曾言,将会保留执剑长老之位,直到我考虑清楚。
        如今看来,也许,我真的该到天墉城去了。
        寻找添和的下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
        我望着山间翻涌的云海。
        我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经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该落到哪里。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事情,我找不到这漫长生命的意义。也许,离开这里,才是我该走的路。
        我若到了天墉城,必然不会如现在般终日清闲。若是众剑灵愿随我前往天墉城,我扔将会为他们准备一间陈列室;若是不愿,那么就将他们的本体还与他们,随他们去吧。
        我在藏剑室中告知众剑灵这一决定后,众灵表示愿随。然而,却独独不见了红玉。
        我感觉到她的灵体不在这里。
        这些年来,红玉的心思我并非毫无所感。但是我想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明白,她所想的,是不可能实现的。这种矛盾的感受,我不会不懂。所以我也从未点破,从未给她任何希望,也不愿令她难堪。
        我与她,都不过是在奢望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并非故意,只是情非得已。
        看着这样的她,就像看到久远之前的我,令我不忍心去责怪。
        然而当我感觉到她的气息从青鸾峰方向渐渐靠近,最终停留在我面前,我察觉到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不会得到解脱,只会越陷越深。
        我自知情感略嫌淡漠,尚且体味得到那种痛苦,对于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剑灵,这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她虽是秦代古剑,活得长久,但终究沉睡了太多年。对于很多事,她认为自己已经全盘了解,但是实际上,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活得很久的小姑娘。
        那种求而不得,亦或是以为得到却又失去的纷乱心绪,会另一个人疲惫,苍老。若是这个一如外表般张扬浓烈的女子变成那般模样,我自然是不乐见的。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她带着细微的希望继续呆在我身边,不如断绝了这一丝希望,也许她会好过一些。也许她会恨我,会渐渐疏远,但是这样也好。时间会将这些心绪带走,只要不会越陷越深,她总有一天会走出来。而不是如我一般,就像走入了一条死路,连后悔的机会也不曾得到,只能在这里不断徘徊,回忆着当年。
        “红玉,莫再唤我紫胤,我是,你的主人。”
        当年的我,不曾说出自己心中的话,因为我只想要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守着。最后的结局,仍是遗憾。我知道无论我当年怎么做,对于这终局,都不会改变什么。但若是当时我曾经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也总算是一个了断。在我想将这些放下的时候,也许不会感到这么多的遗憾。
        如果我的这些话能够算作一个明确的了断,也许今后,她的遗憾能少一点。

【09.25更新】
        红玉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子,却在此时略显怔愣,以为我是要责令她离开。这并非我本意,毕竟这许多年来,她一直在我左右,我不会如此绝情。然而,如果她的选择是离开,我亦不会挽留。
        在得知我的本意后,她果然还是决定要跟随我前往天墉城。

        在天墉城安顿下来后,我果然不再如果去般终日清闲。天墉城弟子众多,城务繁重,较之早时的穷花派(再次恶搞)毫不逊色。刚刚成为执剑长老的我,随并不比掌门和戒律长老般繁忙,却也无暇顾及其他。甚至连我所珍爱的藏剑,都要请城中弟子代为整理。
        而自从到达天墉城,红玉不再那般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或者可以说,她很少出现。即使是我忙里偷闲到新辟的陈列室整理藏剑,她也很少真正出现。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灵体藏在本体中,偷偷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看着缓缓擦拭剑身的我。
        我知道她懂了我的意思,明白该试着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放下。但如今我也明白,若我仍向过去一般常常出现在她眼前,可望而不可得会令她更为痛苦。于是,当我必须处理的事务渐渐步入轨道,时间也渐渐充裕了起来,我却还是慢慢减少了到藏剑室的时间。
        有时山下妖孽横行,我会带上古钧,一去就是几旬,甚至有时也历经寒暑交替。在外之时,我有时会想起当年,四人同行,天南海北恣意遨游。然而思及如今物是人非,我四人或是阴阳永隔,或是天各一方,也不免慨叹。
        大多时候,在城中处理过各项事务,还是会在偶然寻得的一处山巅,如同从前隐居时一般,遥望远方山峰云海。或许,每处山峰的风都会是这样,狂放而凛冽,有时令我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处与世隔绝的山巅,终日过着清闲而往复的日子。
        但是,我身后已经没有了红玉。
        这提醒着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现在,添和失踪了,我透过各方探寻他的下落依旧未果。此事虽令我感到挫败,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我也渐渐想得通透。人总有属于他自己的路要走,添和,只不过是走上了一条只能他一个人去走的路。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他,那么就是我们缘分未尽。如果多年前的那次寻常的碰面便是永诀……那便也只有如此了。
        修道之人,总是要将这些放下,总是要明白世间的一切总有天道,而这天道,却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
        遗憾,也就只能是遗憾,只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慨叹。也许终我一生,我就只能在这些遗憾和慨叹中继续着这条我要走的路,这条我已经走了太多年、已经看不到起点和终点的路。
        城中弟子尊执剑长老,敬紫胤真人。而我却隐隐感到惭愧。他们所敬重的执剑长老、紫胤真人,也不过是一个走在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路上,在世间沉浮,无法真正跳脱出这滚滚的凡尘的所谓仙人。
        身后有一种微妙的存在感,令我微微闪神。
        我稍稍回首。
        那方,空空如也。

【09.28更新】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明确地忆起当初是为什么会收陵越、屠苏为徒。或许,是因为看到这两个孩子便想起儿时的自己,举目无亲,前路渺茫;或许,是因为想要令我自己的生活稍稍有所改变;又或许,这之中无关其他,只是缘分使然。
        无论如何,这两个无依的孤儿被我带至天墉城,成为了我的弟子。大弟子是我拾得的弃婴,我为他取名陵越,希望他能凌越世间烦忧,超凡脱俗。二弟子虽记忆混乱,却不难得知他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这两个孩子皆非顽劣之徒,又对于练武及法术均有很高天分,在教授之时并不吃力。尤其百里屠苏,体内煞气充盈,再加上根骨极佳,令我无法将更高深的术法传授于他,以防他无法控制体内煞气,酿成大祸。
        我教导这两个徒儿的时间有限,必定无法面面俱到。古钧随侍在侧,亦无法时刻关照。故而,虽是我曾经考虑过,也许我不该再去扰乱红玉难得的平静,但在仔细衡量后,我还是将关照屠苏的这件事交给了她,交给了我信任的她。
        而在衡量中,我的另一个考量便是,如若红玉一直留在天墉城中,所接触到的只会是我和众剑灵,与以往别无二致。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怎能从迷茫中走出来。不如令她多接触一些不同的人,化解这些年她对我的依赖,也许她便会发现,对我的执着不过是因为寂寞。

        自从收陵越、屠苏二人为徒,我的时间流逝得似乎慢了些。但是到他们长大,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大概是由于屠苏年幼时的经历,令他看上去比陵越更成熟些。陵越虽然年纪比屠苏略大,却还是带着些许年少轻狂,某日竟去挑衅百里屠苏,逼得屠苏以焚寂之剑与他对战。凶剑焚寂一出,陵越自然重伤。
        屠苏悔不当初,自责不已。我也狠狠责令惩罚了二人的不知轻重。此后二人行事更加谨慎,有时甚至有些谨慎过度,令我不知当初的严厉是对是错。然而,二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太过谨慎,也便罢了。
        陵越经此教训,成熟很多,渐渐收敛了年少时的锋芒,愈发沉稳;屠苏也不再是他人出言相激便可得逞的青涩少年。
        我知晓屠苏的命必不能久,便抱着侥幸的心思,令他不可下山,不可让焚寂离身,希望他的生命能更长一些。却没想到,竟是一件意外使他提早他上了命运的归途。
        一次大战妖兽,我身负重伤,需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交代了一些事宜,便携古钧护法,自行入关。却不料在闭关的这一段时间里,屠苏被诬蔑杀害同门,又被戒律长老关了禁闭。如此也便罢了,然屠苏却又私逃下山,将事情变得更加严重。
        如若他身上没有那惊人的煞气,私逃下山虽是重罪,我却不放在眼里(我们紫花好狂~~~羞)。然早年我反复叮嘱他不可离开天墉城,便是因为他有性命之忧。他此番下山,必是凶多吉少。
        
【特别放送】
红玉主题填词:
【填词】【紫玉同人】全音乐P35——☆※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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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
曲:古剑奇谭P35  词:泼墨

执子之手 了却凡忧
愿随白头 而后此生
再无所求
望进你淡漠的瞳眸
(犹记你紧蹙的眉头)
欲语还休
世间事 太多泪流
执着了千年的守候
可否走到最后
曾记否 在你身后
谁身影 停留

情至深处(经千年 历苦守)
毫无怨尤(舞飞花 盈广袖)
长生若此
何忍放手
是我过多奢求
犹记银白发丝飘游(宽袍广袖)
沉默相守
思慕未曾说出口
却在时过境迁时候
怀念那时清幽
终是我 无奈远走
你可曾 回首

【10.08更新】
赶上今天最后一班车,其实各位可以把这个当做9号的……详情我回帖里说

        所幸古钧机敏,已将红玉唤醒。当我从芙渠口中得知屠苏私逃下山时,红玉已随他四处奔走有些时日。从陵越的禀报中,我方才得知事情全貌。而陵端下山之举,更令我不得安心。
        陵端平日习武认真不错,却急于求成,性情也过于急躁,更与屠苏素来不和。如今下山去寻屠苏,必起争端。倘若只是二人之间私怨还好,若是祸及无辜,则是天墉城之责,也是苍生之不幸。
        我虽未痊愈,却知此时耽搁不得,便即刻下山,一路寻去。

        果不出我所料,陵端为逼出屠苏,竟放火烧林。屠苏情急之下亦是剑指同门。熄了林间大火,便是了了我此次下山一半的事情。而另一半,就是他了,百里屠苏。
        不想,这孽徒竟想要一个人承担接下来的一切痛苦,事到如今,也只是想向我解释,他没有杀害同门师弟。从最初,我就从未考虑过杀害肇临的是不是他,从未怀疑过他,他想要对我解释此事确是多余。
        而他要做的另一件事,竟然是要向我道别,表明不再回到天墉城。待他无法控制体内凶煞,就前往渤海之东的归墟了却残生。
        如此,我怎能……放手……
        然而……他心意已决,我却仍是不得不放手。
        我心知他若心中有所挂碍,在此生,或者说永生永世的最后的这一段时间中,都不会真正自由,便将师徒间的最后联系亲手斩断,逐他出天墉城门墙。若是留不住,便不如恩断义绝,免得如我这许多年来一般,挂念故友,碌碌无为。
        至于红玉……我将她的本体带了来,交与她,便是将自由还给了她。无论她是否愿意离开,我皆不强求。但在屠苏离开之前,我仍是希望她能留在他身边。
        屠苏这孩子,命途多舛,一生难得有几个朋友陪伴左右,总还是要体验人间种种苦乐的。我不希望他在人间走这一遭,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若是有他身边的这些人,陪他走到最后,或许他前往归墟时,遗憾能够少一些,回忆能够多一些。
        到那时,红玉究竟何去何从,便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与屠苏一行别后,我令古钧先行会到天墉城,自己则到从前曾经隐居的山峰,想看看那里在我离开后,又变成了何种样貌。
        那山峰上,苍翠如旧,如同我从未离开过,但是曾经住过的房屋已经破败不堪。虽然我们身处天墉城从来不曾惊觉,时间,终究还是在这里匆匆的过去了。
        这些年间,确实经历了太多。天墉城中事务繁忙,有些弟子心智不坚,来来去去的换了几茬。有些心志坚定的弟子从别人的徒子徒孙,慢慢地成为了别人的师父师祖。就连掌门,也已经换了一代。
        我从未得到添和的音讯。
        屠苏来了,又走了。
        掌门对陵越青睐有加,有意将下任掌门的重任交与他。
        ……
        我还在这里。
        就像我从未离开过。

【10.10更新】
        旧伤未愈,我这些时日的奔波果然还是略有些勉强。为免掌门和古钧等人担心,我便留在这里。一方面,是想要仔细将对屠苏的担心略微沉淀;另一方面,则是为免城中众人因我旧伤之事对屠苏有所微词。虽然他已经不会再回到天墉城,但这毕竟是他生活了数年的地方,便是他心性淡泊,若有这样一日,也总免不了因此而遗憾。
        不知是过了多久,我自觉伤势已经痊愈,便回到了昆仑山天墉城。从弟子口中得知,被古钧带回的陵端已被戒律长老逐出天墉城,其他一干弟子也免不了重罚。而掌门有事要下山处理,与我没能碰面。
        我依旧常常站在山巅,望着脚下的云海和远方的重峦叠嶂,也依旧不时感到恍惚,不知自己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切,好像与很久以前完全相同,并未产生任何改变。这些年来,似乎我做过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将陵越和屠苏二人教导长大。如今,陵越即将独当一面,而屠苏……将要远去。
        时间就这样闪过,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曾停留。即使我来到天墉城这样一个修仙门派,也不曾打破过这样的循环。
        但是,我还是不曾后悔过。
        陵越愈发沉稳,今后成就不可限量,此事可暂且不提。
        屠苏,我的二弟子。就算他在三五年后,果真在归墟了此残生,我在教导他的这些年里,所发生的所有事,也已经不枉我在天墉城走此一遭。
        偶尔,我从以前带着两个弟子习武的空地上走过,也会仿若看到那个小屠苏和小陵越闷不吭声的练剑。二人脸上有时没有表情,有时会带有一丝不服输的神采。那是没能达到我的要求时,被我训斥后的样子。
        偶尔,我会不自觉走到屠苏的房间前面,怔愣后,有时会转头离开,有时会进门看看。房里的摆设,一如他离开之前。偶尔有些灰尘,也不长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陵越常常过来整理。
        陵越或许正如当年的我,在等待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只是,我所度过的时间,实在太长,太长。长到,就算我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心力去等待。
        陵越不知是否已经察觉,掌门远行之前,已经渐渐将事务转给他处理,所以需要我处理的城务渐渐的少了,我闲暇的时间慢慢多了。若是以前,我想我会较为频繁地出现在藏剑室。但不知为何,我到藏剑室的时间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只在某些时候,才会在那里,如梦初醒。
        我从未感到那间石室如此清冷。
        在一个很明显的地方,只有个空荡荡的剑架,上面的双剑已经不在了。也许正是因为没有了那鲜艳跃动的红色,这石室才会如此冷清吧。有时我回过神来,会发现自己站在石室中发怔。
        我想正如我当日所言,也许清修多年,我也没能真正窥破。清心寻求仙道,最重的便是一个放下。然而我虽然放手了,却终究没能释怀。我会想,添和如今到了哪里,屠苏如今到了哪里……又或者……
        将来,双剑中的那一灵体,又将会飘零何方。

【10.14更新】
        掌门此次下山,大概是因为事态严重,而在山下盘桓许久。待他归来,我才终于有机会与他说明屠苏离开天墉城之事。然而正当我二人详谈之际,却得到屠苏回到天墉城的消息。
        虽是对于屠苏倔强的性格心知肚明,了解他不可能是要重回天墉城,但我还是免不了存有一丝侥幸。可他的请求却在我意料之外,又真真切切地为难住我。
        无论是请天墉城相助,或是其他的什么方法,皆由于各种原因无法解此燃眉之急,拖沓下去,必将祸及苍生。时至今日,似乎只有解除屠苏身中封印一法可行。此事我虽了解其中利害,却无法轻松地将成全二字做到尽善尽美。
        从离开天墉城,再到如今重回天墉解除封印,百里屠苏皆是一意孤行,容不得半点转圜余地。确实,情况刻不容缓,但我却没办法放开这些,这些身为他师父的担心与不舍。
        我曾以为我经过了太多的离别,太多的永隔,已经不会再对这些分分合合感到黯然或神伤。但我想,我大概是高估了自己。
        若提及从前,我失去谁,失去什么,可以说是不得已。但现在……在那时、那刻,也许就是我的决定使得屠苏走上了一条不归的路。他无惧无悔,但是我又怎能无惧无悔?
        恐怕我会后悔。
        在日后的某一日,察觉到其实此时可以有另外的一条路,将所有的事情解决掉,又不用牺牲什么,牺牲谁……我会后悔。
        但无论如何,在今时今日,我并没有找到这样的一条路。
        所以我知道我只能应允他的牺牲。
        所以我知道我必须助他为天下将自己推入深渊。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久到我已经无法将逝去的岁月描绘清楚,世事也已经几多变迁,面临的情况也完全不同,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走远,而无力改变什么。
        我依然……别无选择。
        这种感觉令人挫败、失落、遗憾,更深的,是一次次在束手无策中,仿若置身事外般超脱,却又如身临其境般的痛楚。
        所谓的仙,究竟是因为在种种得到与失去中无谓、无情才得以成仙,还是因为寿命长久,经历太多生离死别而变得无谓、无情呢?
        这种念头从我心中一闪而过,我却不想再深思。

        我应了屠苏的请求,决定将他的封印解开。他表情复杂,我明白他仍是以为对我有愧。然有愧的,该是我这个为人师父的。在这种时刻,我保不住他……
        屠苏退下后,我又到了几百年来常常独自伫立的峰顶。
        在那里,红玉说要与屠苏一同前往蓬莱,但事情了结后,仍会回到昆仑。
        我淡问她走过这么多年,难道她却仍是勘不破?而我在如此问她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经过这些年,我又是否堪破了?
        望着滚滚红尘,已成仙的我虽是站在这样的顶峰,却仍是难逃红尘的侵袭,也只不过是这人间之中的沧海一粟。我又怎会以为我有多么超脱凡俗?
        红玉语带释然,道,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好一个唯心而已啊……
        她的执着,对于付出得不到回报的淡然,令我汗颜。
        时光荏苒,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否有那样的时候……执着、坚定,又不肯服输。也许年少的我曾经有过,又或许我从不曾有过。
        然而……
        当真痴儿……
        我低叹。为她,也是为自己。
        这些年过去,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拥有什么,也没有心力去承受放手的痛。
        虽然我知道,我不后悔收陵越、屠苏为徒,教导他们这许多年,又亲手送屠苏走上了最后的一段路程。但我不知若可以选择,若真的可以选择,我是否从头至尾,都会走上和现在相同的路。
        有时,也不敢去想……
        包括屠苏,也包括添和。
        如果从最初的最初,我们就没有相遇过……
        我闭了闭眼。
        事情的起初,我们无法改变什么。但是如果,能够忘却一些令人心痛的纠葛,是不是在往后的岁月,惋惜和遗憾会少一些?
        我送她忘剑•色空,希望她能够将往事看淡。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更好地走下去。若是果真无法做到无爱无恨,至少也要让自己好过些。
        或许正如她所说,这山下滚滚红尘,又有几人不是痴傻无明?
        但我,早已经没有了痴傻的资格。

【10.16更新】
        解开了屠苏的封印,我与他大战一场。该说是出乎我的意料吗?他的力量着实惊人。若不是拥有这惊人的力量,或许他的一生会更为平顺吧。
        经此一战,我心中百味杂陈。屠苏竟已察觉魇魅造成的伤势一直没有得到真正化解,便趁对战之机将我体内残存的煞气吸出。而他的剑术,也已经远超我的期待。
        仔细想来,无论他的武艺到达何种境界,此一去,我皆不会放心。但是得知此事,我仍是感到欣慰。就算是一点也好……他强一些,我便多放心一些。
        然而,事情还是不会向最好的方向发展。待红玉回来,我远远地,看到她独自走来的身影,便明白了事情的结局。
        我知道,屠苏回不来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早已模糊。大略,便是陵越成为了掌门,而后,我重新归隐山林。我本意是由众剑灵自己决定去留,但古钧、红玉等众剑灵仍是执意追随。从那孤峰之上到天墉城,又从天墉城回去,这之间的几百年,就如南柯一梦。
        世间之事,有我的参与,有些什么已经被改变了。而这些改变究竟是好是坏,我亦不想去深思。事情的关键,已经被一条上古巨龙带走,不再存在于人世间,思考这些是非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所能感受到的所有,便是我离开了几百年的山林,天墉城中几百年的忙碌……和此时回到孤峰之上的清冷和寂静。
        是否在多少年后,我又会如渐渐放手添和一般,渐渐淡忘了在天墉城的所有?

        重建了孤峰之上的居所,我单独辟了一间小室。
        甚是连我自己,都不知这间小室是为谁准备的。我知道屠苏不会回来了,然而陵越即使来到这里,也是当天往返,不会住下的。但我仍然亲自打扫这间小室。
        天墉城中,我离开前,屠苏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我离开后,又不知是否还留着那样的一个房间。或许,这间小室只是为了在百年、千年后提醒我,百里屠苏,真的存在过。
        生活重新归于平淡。我有时仍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何,但我已经不再想去寻求那个结果。只因我寻找到的结果,往往不是我想要的,也往往太过沉重。
        即使平淡无为,即使清冷寂寞,我也不想再去打破这样的平静,渡过另一个劫难,失去另一个重要的人。
        这是我的懦弱。
        但我真的累了。

        打破这样的平静的,是一件令人意外的喜讯。
        那是一个一如往常的平静日子,陵越修书一封向我禀报一些讯息。这些讯息让我这十几年来一直维持的平淡转眼间改变。
        信中大意是风晴雪找到了一种有相当大希望令屠苏重生的方法,即将他的魂魄以血涂之阵封印到一柄灵气充盈的剑中,使他以剑灵的身份继续活下去。考虑到我藏剑较多,并略有研究,便前来寻我。
        我考虑到与其千辛万苦寻找一把较为适合的剑,且寻到的剑也不一定与屠苏的魂魄万分契合,不如为他重新打造一柄属于他的剑。

【10.20更新】
        我既已萌生为屠苏铸造一把剑的念头,便趁风晴雪赶路的时间,将曾经使用过的剑庐整理出来,并取出珍藏多年的一块寒铁,等待着那个执着女子的到来。
        不几日,风晴雪匆匆赶至。焚寂剑在她身后沉睡,不似当年般煞气逼人。
        且不似当年,此时的她已非凡人之躯。而我当然也已知晓,无论她是以何种方法得到这般绵长的寿命,此生结束,她也将化作荒魂,与此时的百里屠苏并无二致。
        我令她于小室中暂住,由红玉陪伴,自己则前去剑庐,铸造适合他们二人的剑。这种为了一个人倾尽全部心力去铸造一柄剑的感觉,我已许久不曾有过。体味起来,也不免想到过去种种。想起那为了心中心念一往无前的男子,想起那背负沉重家族罪孽红颜薄命的女子……与屠苏与风晴雪的身影交错,我竟产生了一些重合的错觉。
        风晴雪,她的执着令人动容,也令我不禁叹息。如若执着地不肯放手是因为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太长,记忆太深刻,那么是否我这样轻易的放手、成仙,便是因为我从未得到、拥有过?或者,是我得到、拥有的,还不够多,还不足以令我放弃一切?
        虽然成仙已久,但是这些对于我来说,依旧难懂。
        我已有打算,将为他们铸造一对长剑。屠苏的命名为百里,风晴雪的则为流星……我至今不知她是否愿意与屠苏一同接受封印,但想来,该是八九不离十。否则风晴雪寿命虽长终有期,一旦她寿终正寝,屠苏与其生离死别,则又是一番辗转周折。此番铸就双剑,则免去了这些顾虑。
        一段时间日日夜夜的忙碌后,百里和流星出世。
        我道天墉城乃灵气集结之所,休憩两日后,即同去天墉城施展重生之法。
        二女眼中喜悦自不必言说。然在喜悦之后,风晴雪小心接过百里、流星,目光却不尽是狂喜,更似有些茫然。
        而红玉喜悦中的落寞我亦不是不知。多年来的明示和暗示,听从和陪伴我感念于心,然此时的我,已然不想拥有什么,只得长叹一声。
        如此痴儿……
        所执着之人……心中的念想,却并非自己……或者……我们才是相同……
        风晴雪手捧双剑,恍惚的笑。
        红玉见我疲惫,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也默默望着我。
        我着二人休息数日,待时机适当,便启程至天墉城,随即转身出去。
        渐渐走远的我,隐约听到室内风晴雪的哭声。
        行至山崖边。闭上眼,山风吹过我几百年不变的脸。徒儿啊……这世上有些事物,有缘遇到,有幸得到,绝不仅是机缘,也不是必然……好好珍惜,胜过成仙……这道理我虽懂得,却无法体会。
        思及遥远、模糊却又鲜明的那个身影,我淡淡笑着。
        那孩子,执着的样子令人感到熟悉。
        为了带回我的徒儿,那孩子,这些年辛苦了。
        (其实我没打算偷懒的,但是这一段,真的用《NPC日记》里面的桥段就可以了……为了避免被追杀,我再多写一点=  =)

        纵是我已经历许多,在将屠苏的魂魄封印进百里剑后,在我发现重生的屠苏已经忘却了过去种种的时候,还是在一瞬间,乱了心绪。
        但是随即我便释怀。天道本就如此,不可能事事皆得。如今屠苏重生,已是不循天道,即便失去记忆,亦无可厚非。
        比起永世相隔,现今的结果,我已很满意。
        陵越欲留屠苏在天墉城担任执剑长老之职,我也意欲屠苏随我回到孤峰之上,也好对他有所照顾。但屠苏对于过去全无记忆,只对风晴雪感到熟悉,并想要回到一个开满桃花的地方。我等无奈,便任他去了。但陵越还是嘱咐他若有朝一日想要回去,天墉城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而屠苏也许诺每几年便来孤峰上探访。
        我与古钧、红玉又回到了重复了许多年的平静生活。但也许是因为屠苏的事情已了,我心中的某种遗憾被解开了,此刻的我,已经不会再为一些事感到难以释怀。
        这种平静,其实也便是我所该追求的。有时下山为民除妖,大多时候则是翻看一些古籍,钻研剑术。有时有些闲情逸致,甚至会到剑庐闭关铸剑。又有时候,仍会习惯地走到孤峰之上,遥望远方山峦起伏,云卷云舒。
        一切都没有变。
        几百年转眼过去,我还是在这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无论是面前的云海,还是身后的那一抹红影。
        就算是几千年,也会如转瞬吧……什么都不会改变……
        也不要再改变什么。

【10.21更新】
        平静而平淡的生活似乎是在向好的方向渐渐地进行着。屠苏的记忆慢慢拼凑完整,某日他记起了天墉城的一段过往,便至孤峰之上为自己十几年前的一意孤行而向我请罪。但我知道,相信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如今他已恢复,我也便放心了。
        屠苏和晴雪不久后成了亲,两人在桃花谷定居,在我的提示下,将剑灵本体存放在天墉城,以避免发生意外。而从那之后,屠苏与陵越较之往常比较频繁地出入我的居所。令我在山上的生活不再如过去的时光中一般清静而没有人气。
        红玉常常会率着芙渠和晴雪一起逗弄两个徒儿,看他们受到捉弄后窘迫的脸,然后忍俊不禁地偷笑。对于这些,我并未去阻止。
        我这两个徒儿,大概在天墉城的这些年,都太压抑。如今能有人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改变,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另一个甚至连我都不愿承认的原因……便是我并不希望他们在多年后如同我一般,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在清修中度过漫长的一生,在很久很久之后才真正了解,自以为早已堪破世事……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在不该明了的时候,以为自己明了了一切,又在早该看破红尘的时候,辗转红尘,犹豫着是否该完全脱离。
        (还没好好的感受~献花绽放的气候~~我为嘛想起《红豆》呢?可以把这首当做BGM~话说鄙人在下我写这段的时候,YY里正在玩配音游戏,刚好是结局配音呢,够悲怆~然后,我承认我实在凑字数~今天赶作业,8页word啊……)
        若从一开始,还是幼儿的我没有在师门长大,坚定地走上修仙这条路;若我没有认识添和等人,经历那些美好和丑恶;若我没有将陵越和屠苏带入天墉城,再次体验到相逢和失去……若我没有为了释放古剑中的力量,解开红玉的封印……是否一切会不一样?
        这些,以前的我曾经隐约想过,但是已经很久不再想起。
        既然已经走上了修仙的路,既然已经在相逢和失去中徘徊数次,既然已经讲红玉牵扯如这一团纷乱的事情之中,再去追究那些,已经没有意义。我只能继续地走下去,将我曾经的信念进行下去。否则我所走过的这一生,便会成为一种讽刺,一个笑话……
        就这样平静地走到这一生终了,我已无憾。

【10.23更新】
        我虽知晓接下来的日子不大可能一帆风顺,从而并不会对某种劫难感到万分的意外,但是一切还是来得太快。
        看过小飞送来的讯息后,我踱出屋去,思考应对之策。那孤峰之上的风景,现今总能令我安下心神。就仿佛我或主动或被动地接受着这样一个事实: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终将回到这里,然后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我来不及反应和思考清楚。龙渊族人带着那柄力量惊人的凶剑,来到我隐居的孤峰上,而我却没有察觉。
        我令红玉修书一封让小飞带回去,告知屠苏龙渊族人已经出现。当红玉手握她的本体出现,我的意外之感并不强烈。她的这种选择,应该说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吧……其实不只是她,众剑灵随后都拿起自己的本体加入到战斗中。
        从屠苏的来信中我看出些许端倪。这些龙渊族人也算得女娲的子民,所以若是果真碰面,也不能置他们于死地。我欲以法术禁锢住他们的行动,从而不伤他们肉体。然而信中没有提及这柄龙渊凶剑竟带着如此的力量,是我的法术对那拿着凶剑的龙渊首领失去效果。我只能在刀光剑影中寻找破绽和制服那个首领的机会。
        龙渊族人众多,我又有所顾忌,不能施展全力,在密集的刀剑交错中不免有些捉襟见肘。所以当龙渊首领突然消失时我的反应慢了一瞬,也就是那一瞬之后,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某种声音,一种令我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声音。
        清脆的,剑裂开的声音。
        而我感觉到我的身后,是红玉。
        下一瞬我不再去想如何避免伤害,无论对自己还是对龙渊族人。我迅速闪至红玉身前,趁龙渊剑被红玉制约,用长剑古钧刺透了那人的胸口。身上越来越多的剑伤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实的,而我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完。
        首领已死,在施法禁锢住他的尸体后,我便开始对其他族人一一施以禁锢之术。
        我听到红玉剑断,落地的沉闷声。
        我听到她说我们互不相欠。
        我一窒,身形顿了一顿。
        没错,我是她的主人,她是我的剑灵。她为了护卫主人本体损毁,是作为剑灵的职责所在。但是,虽然我曾经对她说过,我是她的主人,不要直呼我的名字,但是我从未把她、把古钧仅仅当做剑灵。
        与陵越、屠苏一样,他们可说是被我抚养长大的孩子,又可说是我的朋友。所以就算是在她陷在不切实际的仰慕中,造成相处的尴尬时,我也不曾真正想让她离开。
        这样的我们,真的互不相欠吗?
        但此时,我依然只是不停地以染血的古钧剑挡住一些攻击,不停地承受着一些没有挡住的攻击,不停地施法,不停地穿梭于这片不大的战场……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回头。
        我以为当我回过头,那抹红影还会在那里,就如同当我在孤峰上赏景,回过头时,她总在我身后一般。那时我会知道,我依然在平静地,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的生活;我依然在我选择了一辈子的路上继续走着;我依然存在着,我身边的所有人也都如以往一般不容改变地存在着。
        但是当我将所有龙渊族人以法术禁锢住,当我回过头……
        远远地,我看到地上的断剑提醒着我她曾经存在,鲜红的剑身在阳光之下很耀眼。
        然而此时,她已经不在了。

【10.23更新】
        日升月落,天道恒常。
        这世间多了谁,少了谁,似乎也并不会影响许多。
        我依旧常常独自伫立于孤峰之上,与过去了的千百年一般,看远方山峦云海,犹如已经融入到这一景象之中。只是不知这究竟是意愿,或是习惯。
        时间究竟又过去了多久?我只有在一次次下山时,在山下居民的脸上,才能察觉到时光的刻痕。
        再过去多少年,我想我还是会维持着现在的生活。唯一与过去不同的,便是少了那一抹红影。然而,这抹红影却又好像比以前更加频繁地在我面前出现。
        从那年我察觉她的存在,她只在奉命护卫屠苏时,才从我的身边短暂缺席。除此之外,即使是在红玉剑中沉睡,我也能够感觉得到她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这样,在她消失之后,我才会无法习惯。也应该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常常看到她,出现在每个角落。
        我更加常常想起的,是一段我本以为很快就会模糊了的记忆片段。
        那天,我望着断剑红玉,渐渐走近。
        双剑红玉一把完全断裂,另一把身上仍有几处裂痕。
        一旁的土地上,落着一块我从未见过的,晶莹剔透的紫玉佩,在暖阳下更形刺目。
        我拾起玉佩和短剑,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一片小小的方圆内,没有一滴血,却不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方寸之外,一滩艳红却又提醒着我刚刚那一瞬动了的杀机。
        收紧的手直到听到古钧的提醒才察觉到疼痛,此时那一手已在断剑的剑锋下汩汩流血。我至今不能忘记我当时匪夷所思的想法。
        以我血,偿你血,又能不能真的互不相欠?
        染了血的紫玉佩在手中沉默不语,纯粹却又妖艳。

        从来,添和的离开,零杀的离开,屠苏的离开……我都只有无奈。命运使然,我知道人定无法胜天。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都不会改变这种结果。
        但是红玉呢?
        如果我当时的反应能够快一瞬间,能够在那柄凶剑与双剑红玉迸出火星的前一刻阻挡住,红玉还会在这里,在我的身后,如从前一般……
        但我没有。
        如果我没有因为想让她死心、不给她任何的希望,而从来对她冷冷淡淡,又不肯释出善意,也许我们没有向最糟的情况发展,我们可能会是朋友,会是师徒……这样她离开的时候,遗憾也会少一点,也不会为了顾及我,而说出什么互不相欠的可笑言辞……
        但我还是没有。
        究竟这些年,我做了什么?
        我开始常常会这样想,然后觉得后悔。
        在此之前,我从未感觉过后悔,如今我却感觉到了,体味到了。
        她来了,又走了,就如许多人在我生命中来了又走了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无奈离开,是我造成的。
        我曾对我在最初走上的那条路产生过不确定,但是不愿去想,因为日子总是要过下去,即使真的发现从一开始就已经迷路,后悔也是没有意义的。
        如今也还是一样。
        就算后悔,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为自己添了更多烦恼。而我想,无论后悔与否,再过千百年,一切都会淡忘,今日曾记忆深刻的事情,到时候也会只剩个轮廓。
        那时的我,大概只会记得,我愧对她,亏欠她。
        那时的我,大概已经不会再如现在一般,常常在这座山上的各个角落,看到她。
        初见时,从地上爬起来,拘谨而慌张的她。
        藏剑室中,曾经虚无而今已经被我实体化的,偷偷看着我又掩不住紧张的她。
        飞流瀑布下,英姿飒爽剑舞红袖的她。
        天墉城上,仿佛看破一切般与我谈论世间痴傻的她。
        每次我回身时,总在我背后默默凝立又淡淡微笑的她。
        还有……那日的地上,断裂了,静静躺在那里的她。
        原来这些,我都曾经深深记得过……不过这一切,有朝一日,都会淡忘吧。
        就连……那日曾为红玉的离去哭得泪流满面的晴雪和她身旁静默不语的屠苏,也会淡忘吧……

【10.23更新】
        而这些年,我又常在想,时间,究竟是仁慈还是残忍?近些日子,我又更察觉到这之中的复杂。
        屠苏与晴雪二人与我藏剑室中的众人一般,由于身为剑灵,不老不死。而我则也因修仙有成之故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时光的飞逝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而陵越由于城务繁忙,虽时常与我联络,但终究不能如从前一般常常上山叙旧。日前,他终于至此与我一聚,我才发现他与以前大不相同。或许他也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得远了,当我回到天墉城封印百里、流星两柄剑时,他与我离开天墉城时并无太大不同,但终究是成熟了。然而此次我再见到他,发觉他虽然面容与往昔差距不大,但双鬓已然斑白。
        究竟,在红玉离开后,又过了多少年?
        为何她的影子没有从这山峰的各个角落淡化、消退,反而愈加鲜活、跃动?
        我……竟然不想知道这些答案。

        我下了山,不是出于除妖的目的,只是想要在山下走走,然而心中却又想要否认这是因为山上的生活令我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无法懂得自己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越来越想要……逃离。
        而我更发觉,天下之大,除了那孤峰顶上的小屋,竟没有一个我想要回去的地方,包括天墉城。难道经历了这许多的分分合合与支离破碎,我还能对哪里产生家的感觉吗……
        我一路步行,想要令自己慢慢平静。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到了那片晴雪曾提到的桃花林,屠苏与晴雪的家。听说,当年他们一行人都曾来过这里,也曾对屠苏与晴雪找个世外桃源安家落户的行为感到有些好笑。
        红玉,也或许曾在这里舞起双剑吧……
        走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我如此的想着。
        然而,也许是因为场景的变换,我在这里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就仿佛我认为……她,不该属于这里。那么,她又该属于哪里呢?
        我闭了闭眼,不懂为何自己又想了这许多无谓的事。徐徐漫步,我寻找着屠苏与晴雪口中的那处院落。
        看到民居的屋檐,我便知道近了。
        与他们的小院相比,我峰顶的住所似乎是简陋了些。在我的居所初初建成时,它就是那般简陋模样,几百年后,我也便没想要改变什么。好像我生活的很多事情,都是一种习惯。但是习惯是可以改变的,就如同我在峰顶的木屋住得习惯,却也在天墉城住的安稳一般。
        只要有时间,很多事情都会习惯。
        当然也包括红玉的离开。
        就像我习惯了添和的离开、零杀的离开一样,总有一天红玉的离开等也会变成单纯的一件往事,一件可以去回忆,可以去内疚后悔,却无法萦绕在心头的往事。
        总有一天……只不过不是现在。
        我继续缓步走近,还没看到屠苏与晴雪的人,便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正想要出声提醒他们我的到来,却听他们是在谈论红玉,不知为何竟将口边呼唤咽了回去。

【10.30更新】
        记得那时,晴雪对屠苏说,她昨日梦到红玉与她初见的情景,而后今日一早,在池塘边喂鱼的时候,恍惚中在瀑布旁看到红玉的身影。屠苏默不作声,晴雪在沉默片刻后又说让屠苏别担心,自己只是太想念红玉了,所以有时才会以为她出现了,回来了。
        二人似乎认为是部族之间的对立之事间接导致了红玉的消失,从而将此事归咎于自己。然而这种想法未免牵强。
        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可循,是谓天道。红玉的离去大抵也是如此,并不是谁做了什么就可以改变的。即使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另一件事会令她……也罢……此时我虽然知晓,却不也如晴雪一般自责后悔?
        而由晴雪的话中,我也猜想是否因为我与屠苏晴雪二人对红玉的记忆不同,记忆的场所也不同,才会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她的影子?
        如若如此……那么我若在山下行走一阵子,或许一切都会好些。

        我并未出声打扰,想来这样的气氛并不适合叙旧。
        原路出了桃花林,我并不想回到那处孤峰,也不想到天墉城。这两处,都有她曾存在的影子。在愧疚和后悔中辗转的滋味并不好受,我想她消失之前的那一句“互不相欠”也只是因为对我的了解,而留下的宽慰之语。
        我想要从这种愧疚后悔中走出来,就算心知肚明不可能互不相欠,但这毕竟是她的希望。我在修仙有成之前,毕竟是个凡人。她陪伴在我身边千百年,我又怎可能对她无动于衷?很多事情,我无法如她所愿。但至少,我希望她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的不仅仅是愧疚,还能有更多的朋友情谊。
        如果我无法走出来,我想,对她并不公平。

        此次下山,我并未带古钧同行,也不想有任何人在身边。独自一人,我走过很多地方。两三件衣袍就已经是我的全部行装。
        远行之中,时而经过闹市,时而身处山林,景色迥然,几经寒暑。除妖、助人……我做着我该做的事,走着我以为该走的路。
        然而……
        我还是会想起她。
        虽然我离开了住所,离开了天墉城,离开了所有曾与她共处的熟悉的地方,我还是会常常想起她。
        走过闹市,我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和古钧与我下山除妖,经过市集时她对一切感到新奇的眼神。
        途经山林,我会想起我们所住的那座山上,面对我时,她每一次的不知所措,每一次的隐忍和伤怀。
        我以为我可以放开,就像我放开添和,放开零杀,放开屠苏,还有更多事情一样,在一段时间之后,放开她。但是从她消失之后,究竟多少年了呢?
        几年前,屠苏和晴雪还只是偶尔梦见她,想起她。
        但我却时常看到她的身影在我身旁萦绕。若不是当我仔细搜寻她的气息时一无所获,我甚至要以为她没有消失,没有离开。
        突然,听到晴雪的那一句话无预兆地划过我的心中。
        我只是……很想她。



※紫气东来篇※  完结  敬请期待 ※红紫芳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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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紫芳菲篇※

【11.02更新】
        夕阳的辉光斜斜透过窗缝零零落落照进室内,周遭一片静寂。剑架上各式古剑陈列有序,令人想象得出这里的主人是如何悉心照料它们。
        然而,这里的主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曾经活跃的众剑灵留在这里,虽然继续着多年前曾着迷的人间游戏,却也产生了些许厌倦,只把那些游戏当做打发时间的东西,日头西斜,便各自回到本体之中休憩,等待第二天的日出了。
        若是往常,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这里都不会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直到次日的第一缕阳光将剑灵们唤醒。然而这一天,却不同了。
        随着木门“吱呀”的一声,夕阳柔和却又带着最后一丝耀眼的光芒渐渐盈满室内,门口站着一个人,素净衣衫,银白发丝都被夕阳映上了橘色的光晕。
        古钧刚刚检查过门窗和藏剑是否安好(幼儿园老师=  =),回到本体还未睡下,便看到门口的那人。他匆匆现身,单膝跪下:“主人。”
        门口的人微微侧头,年轻而俊秀的眉目在见到古钧后似是舒了舒。
        “这里,你照顾得很好。”童颜鹤发的男子似是有些感慨。
        “……谢主人。”
        “古钧,歇息去吧。”
        “……”古钧敏感地察觉,主人这次回来,似乎是有些不同了,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去吧。”男子声音中透出淡淡的沧桑与疲惫。
        “是。”光芒闪现后,古钧原地消失。
        敞开的门外,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男子步入室内,随手关上门,也并未掌灯,只是看着前方发怔。
        天完全黑了下来,又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轻轻一叹,单手结印将自己置于结界之中。与他同在的,还有两柄剑。
        确切地说,是一柄有裂痕的剑,和一柄断成两半的剑。
        结界中淡淡的光芒已经足够他看清那两柄剑的样子,也让他想起多年前他亲眼看到这两柄剑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景象。
        胸口一闷,他习惯性地皱眉。
        闭了闭眼,他缓步走到双剑前,轻轻抚上断掉的剑身。剑上的暗纹很精美,剑身上的裂纹则更显突兀。
        张开手,他看到自己手心和手指的两道疤痕,那是那年他握住断剑的时候留下的。然而,当天的血流不止到了今天只是变成了两道整齐的疤,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留下。
        而他,也真的什么都留不住。
        这柄剑,断成这般模样,想要重铸都不可能。而就算重铸,她的那缕魂魄,现在又在何方呢?没有了那缕芳魂,这剑残破与否,又真的那么重要吗?
        晚了……一切都晚了……
        天道,果真如此吗?
        或者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曾珍惜,也不曾争取……从最初,就不曾执着地为了什么而努力……
        “自作孽……自作孽……”他抚着剑身,眉宇间的淡然中透着悲戚。
        目光移至剑身旁放着的紫玉佩,他轻轻拿了起来,看着它沉默了半晌,便将身上带了千百年的剑穗,取了下来,系在勉强保持完好的一柄剑上,自己身上则换上了那块紫玉佩。
        剑穗,果然还是与剑才相配,而他,早该珍惜这块紫玉。

        第二天一早,古钧一觉醒来,才发觉前一天晚上自己不知怎的就睡着了。昨天主人回来究竟是不是一场梦呢?他正疑惑着,双眼习惯性地巡视这间藏剑陈列室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原本摆放着古剑红玉的地方,已经不见了双剑的踪影。

【11.04更新】
        男子将一个刚刚凿好的沉重的石盒搬进室内,放在桌上。石盒一旁,便是红玉残剑。
        他在桌边坐下来,将石盒打开,盒中赫然是一柄剑的凹槽。铺上一层软布,他将断掉的一柄剑仔细放进凹槽中拼好,后又凝视剑身良久,终于盖上石盒的盒盖,把它收好。
        随即他又拿出一个剑匣,将未断的一柄红玉剑放进去。
        抚着剑身,他喃喃语道:“从此,我到哪里,你便到哪里……”
        两柄剑,一柄留在有着共同回忆的家中,另一柄,就随身带着,不再丢下她。虽然他知道这样带着她的残躯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就算这已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也总算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看着双剑,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他不想再留在孤峰上的住所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在山下的这些年,他想了很多。虽然已经成仙,但是所谓天道,他并未真正参透。
        世事,皆是一个缘字。无论顺天的良缘、逆天的孽缘,都是缘。他在时候到了,情况对了之时,因为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懦弱让这种缘分溜走了,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而这代价,竟是他不可承受之重。
        若从最初,便顺其自然,让该发生的发生,该出现的出现,今天大概一切都会不一样。然而又也许,今天的一切是另一段缘,也许只有经历、度过了这些,他才能抓住些什么更重要的。
        一切,就随缘吧。
        未来的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如她曾经说的,这滚滚红尘中,又有几个人不是痴傻无明?懵懵懂懂的人,或许才是真正参透天机的。他不需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需要为其他的什么事忧心。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也留不住,不如一切随心、随缘,知道此生结束。
        而他此时想做的,就只有以自己的力量去尽可能多的帮助世人。
        她,便是他走下去的支撑。

        交代了古钧在山上照顾好藏剑与众剑灵,他取了另一把长剑,背着剑匣下山。
        步行途经一些曾与她有交集的场景,发觉自己竟然不在如以往般,一想到她就觉得愧疚难当。如今那些有她的记忆,对他来说不再是一种对他所犯过错的痛苦折磨,而是一种令他心里酸涩又带着些许温暖的思念。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以往他身边的人离开,他会想知道原因,会想要去寻求答案,会想去寻找他们。如果这些都无法做到,则会在遗憾中带着一些无奈,直到这些情绪被时间带走。
        而如今,他竟觉得遗憾与否、无奈与否、忘记与否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记得她,他想她,他想带着她一起走,无论是到哪里。
        自从少年时从师门走出,他再未对哪里产生归属感,然而,他却不自觉把孤峰上简陋的居所当做自己的家,也许正是因为她曾在那里与他共度了几百个寒暑。如今,他身边带着她,就算在接下来的几年居无定所,大概也会觉得有了归处。
        真是可笑复可悲,他自嘲,竟然直到失去了,才察觉到曾经拥有那么多。

【11.07更新】
        他背着剑匣,握着长剑,到过天墉城,探望大弟子陵越;到过桃花谷,看望那对命途多舛的屠苏、晴雪夫妇。同时,也让他们知晓这些年来他的去处,并告知他们在接下来的这些年,他也许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孑然一身,无所牵挂。
        但是他现在有个家,身边,还有个她,这是与过去不同的。
        他所重视的,或者说需要他重视的,其实也就是这些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曾自认为就算无法称为达者,也能尽自己所能去兼济天下;但是一个连自己的事情都懵懵懂懂搞不清楚的人,又何谈天下事?
        以前的他并非无欲无求,只是因为过去的种种不敢去争取什么,只会越来越深陷;而今他才明白他的失去是因为他从未去争取。虽然已经晚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也是渴望拥有的。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是在后悔与心痛之余,他还是会感觉到一种终于看清自己的轻松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超脱,不去想所谓清修,所谓成仙,只在当下做着应该做的事情。在滚滚红尘中痴傻着,翻腾着,随波逐流着,也并没什么不好。
        他不知下次再见到陵越,他会变成了什么样子,是老了,还是与现在相差不多。他也不知道屠苏与晴雪在与部族的对抗中会担任什么样的角色,经历怎样的过程。
        但无论怎样,都是顺其自然的结果,他也不会再感到遗憾或者无奈。
        他走过市井人家,走过深山老林,就像曾与她一同走过的那样。虽然内心的放空仍是无法融化脸上的冰寒,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他似乎找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还年轻,还对世间事抱着一丝热情的自己。
        他倾听着凡尘的声音,传言、谈论……这些让他感到平静,感到自己的存在,不再有那种找不到方向的茫然之感。
        经常,他还是会看到她的影子,而他也已经不再只感到懊悔和内疚,而是一遍一遍地重温,一点一点的加深着对过去的回忆。
        几百年前,她曾经走过这里,那时的街道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这里有一间客栈,她从门口过去,看到……
        很久之前的记忆,就这样被她的一个身影轻易地牵扯出来,映在眼里就像昨天般清晰。
        扔掉了内疚的包袱,他才发现原来单纯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心中虽然还是存有一丝酸涩,但更多的却是温暖。
        时而,他也会在一个私密的空间中,打开背着的剑匣,轻轻抚着那柄红玉剑,敛目低喃……
        红玉……红玉……

【11.08更新】
        是谁?是谁在不停地低语?声音低沉、清冷,却又带着一丝的温柔。他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红玉……红玉……
        红玉,那是什么?一块红色的玉吗?还是别的什么?
        一片混沌中,她隐隐地有了意识。
        红玉……红玉……
        不,红玉,该是谁的名字……
        不知怎的,她竟会直觉地如此认为。但是,红玉是谁呢?又是谁,这样一次次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她好想睡,可是断断续续传来的这个声音,让她无法安心地睡去。虽然这个声音低低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但是……她总觉得不安……
        究竟是什么令她不安呢?
        恍恍惚惚的,她在醒与睡之间反复徘徊,有意识的时候,有时会听到这个声音,然后她迷茫,疑惑,用尽力气思考,再在这好听的低喃中困倦入眠。
        红玉……红玉……
        不知是为了什么,她喜欢听这个声音,也喜欢听他这样反复低低呢喃着这个名字。虽然她对这个名字和那副清冷嗓音的主人一无所知,却渐渐地,总想多听一会儿。
        不要睡着,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混沌之中,一抹红影渐渐成形,淡淡的,像是一片薄雾,却又散发着淡淡的弱光。
        再多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带着微弱光亮的红雾又渐渐散去,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
        她再次入眠。
        红玉……红玉……
        那低柔的嗓音依然响着,远远的,清晰的,回荡在这一片混沌之中。

        是错觉吗?
        男子皱眉。
        他总觉得,就在刚刚,残剑中传来不寻常的波动。但却又与久远之前的那一次不太相同。这一次的波动,十分微弱,微弱得令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真的是错觉吗?
        他小心翼翼将红玉剑从剑匣中取出,细细端详,凝神捕捉任何一丝的灵气。
        ……
        没有。
        确实没有。
        难道真的是错觉吗?
        他锁着眉,望着手中的红玉剑出神。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那不是错觉,是不是代表着……她,有可能回来?
        他心中一动,随即强压下心中一瞬间升起的希望。这只是如果,也有可能那真的是错觉,或者,就算那不是错觉,也无法挽回什么……但是……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一闪而逝的柔光。
        如果有可能……
        她若是能回来,多好。

【11.09更新】
        他依旧背着剑匣,握着长剑,走着,走着。
        究竟走了多久,走了多少地方,他已经记不清了。凡尘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每每走过同一个地方,事物总是已经改变了许多。但是,只要剑匣还在,剑还在,他便能坐观世间事,不因什么而大喜大悲。
        但是他一直都没再感到过红玉剑中灵气的波动,令他越来越怀疑那一天所感到的,只是幻觉。
        直到……这一天。

        混沌中,红雾渐渐成形,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浓厚。
        女子单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揉揉眼,肩头流泻下的一头乌发映着淡淡的红色辉光。长发间露出的脸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轮廓。加之揉眼睛的动作,稚气的感觉与艳丽的身形突兀而和谐,令人惊叹。
        似乎这一次,睡了好久……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上似乎也比以前有力气,虽然她还是很困,但是已经不会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个呼唤红玉的声音,不见了呢。那个人,不在这里了吗?是不是在她睡着的时候,那个人离开了?还是……因为那个叫做红玉的人听到了他的呼唤却不理他,所以他才失望地走掉了?
        她无法解释自己是为了什么她这么期待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又是为了什么在听不到他的声音之时如此的失望。
        “好不容易……醒来了啊……怎么……又听不到了呢……”她失落地轻语,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这一片混沌中,渐失踪影。

        他突然顿住步子,闭眼凝神去感觉背后传来的波动……
        猛地,他睁开双眼,将剑匣解下,平稳放在地上打开,捧出剑匣中的红玉剑,目不转睛地盯着,脸上满是愕然以及……惊喜。
        “红玉……红玉……红玉,红玉!”他一声一声呼唤着,一次比一次急促。
        捧着红玉剑的双手,微微地颤抖,原本淡然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急切。
        “红玉!红玉!”

        啊,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怎么?那个红玉……还在这里吗?
        她先是睁大眼睛,然后好奇地环顾四周。
        究竟是谁呢,那个红玉?会让这个人这么焦急地呼唤……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啊……
        “喂!这里没有人啊!你在找谁?”呼,这样大声地呼喊真的好累,只是一句话也让她说得气喘吁吁。
        外面的人更急切地呼唤着“红玉”这个名字,似是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可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回应,却听不清的样子。
        “喂!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把将将成形的双手放在口旁,使足了力气再次大喊。
        那个声音依旧不停地呼唤。
        没办法,他是听不到吧……
        那个人,就这样一直叫着红玉的名字,也得不到回应,会有多累啊……
        她闷闷地想。
        可是又没有办法告诉他,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不过……如果有机会,她真的想看看这个一直呼唤着红玉的人呢。因为,他的声音真的让她觉得很好听、很迷人啊……
        轻轻地笑着,她又觉得困倦了。这个地方,也没有哪里看上去会舒服一点,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吧……她就地坐下,环抱住双腿,将脸靠在膝盖上,听着那个人渐渐缓和下来的呼唤,心中感到某种沉静与安稳,令她安心地陷入沉眠。

【11.11更新】
        剑中传来的波动渐渐平缓,他的呼唤也不再如最初般激动,又渐渐停了下来。不过,消失了的波动并不能影响他现在心中的汹涌。
        他紧抿着唇,双手的微颤和眼中的喜悦却无法随着声音而停歇。
        她……还在……
        她,还在。
        她!还在!
        这个念头就像一声惊雷般劈进他心头。
        原来,这许多许多年,她不曾离开过。但是,为什么她从来不曾现身呢?是不是她终究还是怨他了?当初一句“互不相欠”,或许只是他自顾自地理解为她为了不让他内疚,所说的安慰之语。或许,其实她真正的意思……却是真的想要与他断绝了联系……
        紧蹙着眉头,他闭闭眼。
        不,不是的。
        红玉,他记忆中的那个红玉与真实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走样。红玉,就是那个陪伴他千百年的身影;那个从来不曾后悔过,从来不曾放开过的执着女子;那个令他以往不得不面对,而今又心甘情愿去面对的劫。她所说的、所做的,都让他如此的认定绝不可能是误解。因为,她是那么坚定……
        若是如此,那么她不现身,就必定不是出自她自身的意愿。而早年间屠苏的事情也令他有着某种不安。
        魂体,是那么脆弱的一种东西。屠苏成为荒魂十几年,在封印进百里剑后,虽未性情大变,却也忘却了所有过往。如今,红玉消失则不仅是十数年间的事。若是能够回来,又还会是从前的她吗?
        然而……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目光变得坚定而有力。
        无论回来的是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他都要将她带回来。
        他已成仙,但这一生总是会有个尽头。虽然他相信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但终究是不能安心。若是直至他寿终之时,红玉还是没有意识,那么她会流落何方?落于何人之手?既然心中如此忐忑,那么不如随心。
        至今他仍记得那日她所说的,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那么,就让他随着心意,为了什么而执着、努力一次,又有何妨?
        他抬起头,望着天墉城的方向。
        也许,是时候去那里看看了。

        “我跟你说哦,我昨天跟着师父练武的时候,看到掌门了!”穿着道服的活泼小姑娘古灵精怪地对同行的另一个较为年长的女子讲。
        “恩。”女子淡然搭腔。
        “掌门真的好有气势啊,而且长得真俊。师姐,你见过他吗?”小姑娘就像只小麻雀般跳来跳去。
        “自然。”当初不也是因为偶然得见天墉掌门,才投入天墉门下?谁知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不过这天墉城确实是个潜心清修的好地方。在几年后,她也便不再每日盼着见到掌门了。与此相比,研究一些古籍还比较有意思一些。只是这个小师妹,在知晓了掌门那冷淡的性子后,是会如她一般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还是会灰心下山呢?
        “掌门是不是真的都不会变老啊?”
        “大概吧。”
        ……
        天墉城中,总是会有一些少年少女慕名而来,有的几年后仍然留在这里,也许会留一辈子,有的,则是会失落地下山,天墉城也从不强求。
        而这里,就如以往一般清冷严肃,不会因为一些活泼的声音而改变。
        时间,就在两个女子一人聒噪,一人沉静的往来对话中度过……
        忽地,“咻”地一声,空中一道光芒闪过,引得两个女子不禁抬头看。
        “哇……那是谁啊?”逆着日光,将手挡在眼前,小姑娘只看到翻飞的青衫衣角和飘扬的银发。
        “……”
        “师姐,你见过吗?”
        “……没有。”女子率先低头,向藏经阁方向缓缓行去。

        P.S.光棍节快乐~~~同为光棍的月喝飘过………………

【11.12更新】
        “师尊!”见到御剑而来的男子,白了双鬓的陵越眼中迸出喜悦,几大步跨上前便行一跪拜礼,“师尊……”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唤着这个称谓。
        “陵越,起身吧。”银发男子见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暖意。这个徒儿,数十年不见,变化并不大,想必是修仙有所小成。只是希望,他并不是如当年的自己一般,顺理成章地走上了一条路,然后便什么都不愿多想,一心地想要走到终点……然而这种事情,若不是自己体味出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真正了解的。陵越也经历了很多,这些事情,就让他慢慢体悟吧。
        “师尊……师尊此次回来,是不是会留下来了?”陵越起身,满怀希冀地问。
         “……此番到天墉城,是有要事处理。”
        闻言,陵越心中暗自失望。做了多年掌门,虽然沉稳了许多,但是他心中还是保有一些少年时曾经有过的心性。但是,师尊在几十年后能够出现,他已经知足了。
        “师尊,陵越是否能助师尊一臂之力?”
        “……这是自然,不过……”男子背着剑匣走向厅堂,“……先与为师一叙如何?”
        陵越惊愕。
        从前,天墉城的执剑长老,他的师尊就是一个严肃冷淡的人。几十年前前来天墉城道别时也是清冷有余,温情不足。为何如今……却似乎……不一样了?
        陵越随男子步入厅堂。
        可是……无论怎样,师尊总算回来了!

        小叙过后,陵越得知男子此番前来是想要查阅天墉古籍,以解魂体困于本体之惑。天墉城古籍本就众多,在陵越接任掌门后,更是搜罗了很多难寻的典籍。(大力发展图书馆事业!好校长!!大拇指!!!)只是由于古籍众多,在陵越接任前这些典籍又缺乏管理,虽然他已经派人将这些书籍分门别类地整理摆放,但这项事情尚未完成。故要从中找出有关古剑与剑灵的典籍,也不是一件易事。
        作为他的师父与天墉城的前任执剑长老,男子自然是知晓藏经阁的情况的。这也便是他并未在到达天墉城的下一刻马上着手此事的原因。

【11.13更新】
        将查询典籍之事交与陵越,稍歇过后,男子再度启程。
        在孤峰上的家中那柄红玉剑已经无法复原,但手中的这一柄,即使无法恢复至最初的样子,但可以将其在牺牲外观的情况下加固(换句话就是毁容=  =)。
        所以,在陵越查询典籍之时,他便要着手此事。虽然当初收藏红玉双剑只是为了收藏,外观等因素才是他所重视的,但如今只要这柄剑和剑中的她才是最重要的。锋利与否,美观与否已经不在他的考虑中了。
        记得多年前,他走进那处剑庐,是为了铸造百里、流星两把剑作为屠苏和晴雪的剑灵本体。当时的心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应该不会是现在这种感觉。
        明明对于铸剑经验已经很丰富,但是还是怕自己会有哪一步没做好,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他总在反复确认每一个步骤,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进行下去。
        他决不会,再一次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让她从身边离开。

【11.16更新】
        当他再次从剑庐中出来,手中的红玉剑虽然不似想象的那般,却也果真已经不复过去的精美。
        他舒展了眉头,看着与以往并不相同的红玉剑,眼中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惋惜。
        抹去这复杂的神色,他甚至没有换下身上的衣服,直接御剑前往天墉城。

        陵越经过时间的淬炼,果然愈发干练。经过这些时间,他已经把需要的古籍都找到了。
        从这些记载上看,古剑红玉是由秦代铸剑师嬴阒所铸,在嬴阒死后作为陪葬物一同入土,后又在晋代时被盗墓者从墓中盗出,流传于民间收藏者之手。
        在关于古剑剑灵的记载中,还有一个关于另一把古剑的。大意为汉代时一柄古剑名曰千戎,内有剑灵,为将军佩剑,在两军对战中被敌将之剑震裂。然其竟在二百年后于将军祠堂重新现身,令当时正在祠堂中烧香跪拜的将军后人大惊,以为祖先魂魄现身。
        但是更多古剑剑灵都会在剑毁之时魂飞魄散。
        如此说来,当古剑本体遭外力损毁,剑中的魂魄并不一定会就此消散,有极低的可能回到剑身中沉眠,直到自身力量恢复,神形再次聚合。红玉则应该是这种情况,而她也有更多可能是这种情况。
        因为红玉是双剑,在一柄剑断裂之时,魂体受损,而另一柄剑并未达到可导致魂体消散的程度,因此魂体迅速消匿气息进入到裂开而未断开的一柄剑中。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她的气息,直到最近……也就是说她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力量。然而,若是照这样缓慢地进行下去,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她才能找回从前的力量……或者,只找回能现身的力量……
        若是当初他在红玉消失的时候立刻查阅这些古籍,也许能在她尚未沉睡之时将她召唤出来,也不必浪费这些时间。
        然而转念一想……若是当初立即将她寻回,他也不会想通她对于他的意义。那么就算她重新回到他身边,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另一段辗转徘徊的记忆而已。世间万物,果然都有其意义存在。
        所谓有一得,必有一失。
        若是红玉在本体剑中只是沉睡,那么他到宁愿独自走过这些年。红玉不会有任何知觉,但是此时的他已经于过去不同,已经明白,其实勘不破的并不是红玉,而是他自己。
        既然此时红玉只是缺少醒过来的力量,那么,这些力量就由他来提供。虽然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多么庞大的力量,而失去这些力量他又会变成什么样,但是这是他现今唯一想做的,唯一就算失去了一切也要做的。
        红玉……红玉……
        他坐在多年前曾住的石室中,石桌上是打开了的他背了多年的剑匣。手上捧着经过重新淬炼的红玉剑,他眉目清冷,但目光中却漾着温柔。
        红玉……你就快要回来了……就快要回到我身边了……你……愿意吗?欣喜吗?
        你……还记得我吗?
        他慢慢闭上眼,唇角,勾起了几近于无的一抹淡笑,击破了维持了千百年不变的冰霜。
        红玉……就是明天了。

【11.18更新】
        时辰到了。
        蒙蒙的天色中,男子令陵越在外护法,独自带着红玉剑走上了多年前曾经将屠苏封印成为剑灵的祭台。陵越明白,他其实是被支开了。他从协助师尊查阅到需要的讯息之后,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安。
        其实对于师尊此次会做出什么举动,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猜测,而且心中也大致有个底。但是对于师尊会做到什么地步,却是无法预料的。师尊这次回来,与以前十分不同,这令他更琢磨不透了……
        然而,即使不安,他也只能听从师尊的命令在外护法。只希望……事情能一切顺利,师尊能够得偿所愿。

        天墉城祭台。
        男子虽早有准备,却还是意外于这柄剑竟需要如此巨大的力量。但他依然将自己千百年来修得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红玉剑中。考虑到红玉剑因之前的旧伤不能承受过大的冲击,他将注入力量的过程拉长。如此一来,他便要再更长的时间中,不动,不语,只专心在这一件事情上。
        随着体内力量的渐渐流失,他暗自忐忑,又不敢胡思乱想。
        如果……他力量耗尽也没能换回红玉……会如何?
        他也会因此而死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随后便是更加专心的倾注。
        也罢,若是如此……也是机缘……

        唔……外面好吵……
        女子再次从睡梦中醒来,茫然的表情清晰地浮现在艳丽如画的脸上。暗红略带纹理的衣衫覆在凹凸有致的躯体上,更添妩媚,更显姿容。
        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震动?而她,体内的力量也愈发充盈,似乎也不那么困倦了。
        她从地上站起身,环顾身旁,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头微侧,她显得有些迷惑。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大滴大滴的汗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气息也已经极其不稳,他依然维持着几天来不变的姿势,向剑中缓缓注入力量。
        忽地,他身形一晃,原本浮在半空的红玉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他多年前听到的。
        结印的手单手撑地,双眉紧蹙,他勉强压抑体内流窜的疼痛,半晌后才终于舒展了眉头。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个寿命绵长的凡人。没有了千百年修行换来的力量,他的身体就像山下种田的庄稼汉一般。以往他挥一挥衣袖便会烟消云散的妖兽,却可以置他于死地。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回来。
        就算他穷尽毕生修为,也无法弥补她的魂魄所受到的损伤。
        那柄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现在的他能够察觉到她的气息,就在那柄剑里,只是隐隐约约的并不清晰。
        他敛目。
        这是他与她两个人之间的事,没有必要牵扯上别人。所以,在这一天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如果耗尽他的修为也没办法将她带回来,也不会去寻求他人修为的帮助。
        他会用他剩余的生命,去等待她,就像她曾做的那样。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捧起落在不远处的红玉剑,沉默而温柔的目光逡巡于剑身。
        红玉……红玉……我们……走……

【11.20更新】
        红玉?那个人,又在叫这个名字了。
        总是红玉红玉地叫,红玉究竟是谁啊?
        女子眨眨眼,深吸一口气……
        “喂——你究竟是在叫谁啊——红玉是谁——你找不到她了吗——喂——”呼……这样一句话喊出来,她并没有以往那种疲惫的感受,反倒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周围先是寂静了一阵,然后那个声音似乎激动起来,却又怕惊扰到什么。
        红玉,红玉……
        “喂……”
        ……
        经过几个来回,周围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呼唤着红玉,她的劝阻完全没有用。女子挫败地叹了口气,想了想,便开始环顾周围,想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个声音忽然静止,而过了半晌,又重新响起,只不过不是再不停地呼唤红玉,而是轻轻地问……
        “你能听到我的话,对吗?”依然是那个清冷的声音,严肃平淡的声调,“我知道你在里面……你……”
        又是一阵停顿。
        “你……找不到出路吗?”
        出路?这里没有出路啊……她看了看周围,一片虚无。如果那个红玉真的在这里,也是找不到出路的吧?
        “听我说,红玉……你现在拥有……你现在一定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红玉有这种力量走出去?那她呢?也有吗?
        无论如何,试试看吧。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出去?”她脱口而出。
        “……红玉,你果然听得到……现在,你闭上眼睛……”
        “……我才不是红玉……”她喃喃道,不过还是闭上眼睛。
        “……感觉到身体四周,有一股剑气流窜,渐渐包裹住全身……”
        好像……真的有……她感觉到周身暖暖的,有一种……令她感到很踏实的气息,熟悉又陌生……从指间,到发梢……广袖之间,气息就这样抚过,清清淡淡,可是又深刻隽永……那……究竟是什么?
        “……你会感到这些剑气逐渐向某一处聚拢……”
        她微微侧头。
        真的啊……好像这令她感到舒服的气息,像在指引着她,又像是……想要回到哪里……
        “……随着它走,你便能回来了。”
        那是……光?
        女子感觉自己似乎一步步向那里走过去,但是实际上,她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渐渐的,身影变得透明,发丝无风自扬,额头上的图案从暗红转为血红,再回到暗红。
        然后……她感到自己走进了那道光芒中。
        强光闪过,女子在原地失去了踪影。

        男子看到法阵中央凭空出现的红衣女子,飞扬的黑发渐渐服帖地落在背后,微仰的头,如几十年前一般,没有一丝改变。
        她的双足从半空中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缓步走近,女子皱了皱眉头,闭紧双眼,直到适应了外界的光芒后才睁开双眼。
        她看了看面前的银发男子,抿了抿嘴,道……
        “是你吗?是你总在呼唤红玉吗?”

【11.23更新】
        一阵沉默。
        “红玉……”半晌,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
        女子怔了怔:“红玉……是在叫我?”
        男子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中,有隐隐地透出更多的什么,令她不忍直视。
        “可我……并不是……”她似乎又被什么困扰住,想了一下才继续道,“……唔……好像……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我真的是你说的红玉吗?”
        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到了满眼凄然。
        “嗯……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呢?”她低下头,避开了那双眼睛,“对不起,我不记得了……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无妨。”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听在她耳中,却感到了一丝恻然。
        “……那我们果真是认识的?”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几步,衣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背对他,她似是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也许我不该问,但是……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她的主人,她是他的剑灵。
        他们所能承认的关系,也只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却又不尽然……
        “你是……我的……”
        我的什么?
        他微微回过头,看着踱到他背后的女子背影,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静默令她回过头,不想,竟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心中一颤,定了定心神,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其中不再有过去的恋慕依恋,有的只有陌生和好奇。
        还要这样下去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示,等到一切真的来不及的时候,才去徒劳地怀念着,记忆着……
        “你是……我的。”他似是下定决心,“红玉,你是我的。”
        闻言,她睁大美目,深深地望进他双眼,眼底是一片释然与坦诚。
        “……你的?你的……什么?”
        他不语,只是望着她,虽然满脸冷淡,眼中却满溢着温柔。这样的矛盾,却意外地令她的感到熟悉。
        就好像她周身环绕的那股剑气一般,虽然严肃凛然,却又让她感到安心与温暖。
        这样的他,令她更加愧疚。究竟他,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怎样的地位?
        她静静垂眸,仔细研究自己衣衫上的暗纹,不敢抬头。
        “红玉……”
        “……嗯?”
        “……我叫紫胤,叫我紫胤。”他淡淡道。
        “……紫、胤?”她喃喃重复。
        有多久?究竟有多久,他没再听过她这样唤他。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年山间,她从睡梦中醒来,无措地站在路旁等他经过的画面。
        然后是那年她更无措地站在他面前,他说出那样决绝地说出一句……
         红玉,莫再唤我紫胤,我是,你的主人。
        “嗯,叫我紫胤。”他望着她的头顶。
        “紫胤……这个名字……”有种熟悉的感觉……
        “嗯?”
        “……很好听呢……”他得知自己记不起他时的失望,她看在眼里。如果记不起,便不要给他起起落落的希望吧……

【11.25更新】
        紫胤与红玉,红玉与紫胤。
        紫胤有时会看着她,觉得这世事果真早有天定。
        千百年过去,依旧是这两个人,无论是命运或是姻缘,似乎从见到第一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魂牵一世,至死方休。
        他带她走过这几十年来他独自走过的地方,带她重温他们曾一起经历的事情,心中存着一丝奢望。也许她能如屠苏一般,慢慢想起从前的过往。他还是从前的他,寡言冷淡的性子是改不了了。但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红玉了。
        她曾经独立、成熟、执着,还有……风情万种。但如今,就如同一个人间的女孩,变得依赖、稚气、懵懂,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就如现在,她在水边抱膝坐下来,睁大眼睛盯着水面下恣意悠游的鱼儿一动不动,竟然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这样的她,他确是不知该如何对待。尤其,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陌生的时候,心中在一瞬间总会浮现一种揪痛的感觉。
        他知道,他明白,她能回来他就已经该知足。就算到他这一生结束之时,她都无法想起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而这已经与以前不一样的她,对他来说也依然是无法取代的。但是……
        是不是只有她眼底的那些陌生能够消融,他才能再次看到久违了的……她的眼神……

        在心中暗叹,他喝了几口溪水,甘甜清冽。他有多少年不曾这样停留下来慢慢品位身边的事物,或许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该得的,是他的劫。
        感觉到袖子被拉了拉,他转头。
        “紫胤……”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想回家……”
        回家。
        他在路上曾经对她说过爱湿尊爱红玉,他们有个家,曾经在那里住了几百年。如果累了,就回去。当然,关于那已经被遗落在记忆深处的……她剑灵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
        “好,我们回家。”心中有种温温的感觉划过,令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挑。
        红玉目不转睛地看着:“紫胤……你笑起来真好看……”
        狼狈地起身望向别处:“好了,快走吧。”
        手心一阵温热,她拉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土,又感到衣裙坐在溪边久了有些潮湿,随手施法将两人衣服烘干。
        这些法术,大概她以前是熟悉的吧?他一教爱湿尊爱红玉,她就会了,就像与生俱来的那样顺利。但奇怪的是,他从来不曾施法,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呢?她感觉到他身上没有自己一点身上这种超乎常人的力量。
        她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但他总是望着她,不说话,而眼神中又似乎说了更多。
        刚刚她坐在那里好久,并不是对鱼儿好奇,只是在想,如果有这么多秘密解不开,那么如果回到家,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会知道些什么。
        其实她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会累的。
        说起来,她也并不是没有想起来任何事情。她有时会梦见一个银发飘飘的男人站在她身前不远处,背对着她。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盈满了幸福的感觉。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吧?
        但是除了这些,她什么也记不起来。所以,她不曾把这个梦告诉他,怕若是自己记不起更多,他会失望。若真的有一天,她记起了全部,她便能够大大方方地告诉他爱湿尊爱红玉——
        紫胤,我想起你了。
        在那之前,她不想用那样的迂回折磨他。

        一步一步地走,果然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到达那座山峰。虽然红玉可以施展飞行之术带着紫胤回来,但是显然他们更习惯于两个人穿越闹市与山林。
        当回到峰顶的那处住所,古钧见到红玉,惊愕非常。
        看看紫胤,又看看红玉,来来**几次之后,才惊喜地发现爱湿尊爱红玉,一切都是真的。

        自从回到这座山里,红玉就感到了更多的熟悉。山间的溪流、瀑布、繁华……一切好像都曾在她的记忆中存在过,只是被蒙上了一层轻轻的薄纱。
        而到了山顶,看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便更觉得这些都在她的骨血里流淌着,看不清晰,却又呼之欲出。
        她有预感,距离她对他说出那句爱湿尊爱红玉话的时候,不远了。

        一年,一年,又一年……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又是一日即将过去,夕阳余晖下,男子独自站在峰顶,看着远处群峰云海,一头银丝随风飞扬。身后一阵窸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微微转过头,见红衣女子款款而来,眸光盈盈,满目神情与笑意。
        他淡淡一笑,又转向远处的夕阳,一闪而过的笑容在浓重的夕阳光下耀眼非常。
        不知不觉间,他向后伸出的一只手,被走上前来的女子握住。
        唇角的笑容更深了。
        “紫胤……一直很想问,你腰间那块玉佩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女子尽量不让男子听出她的故意。
        “因为很重要。”与眸中的笑意不同,男子低沉清冷的声音并无太多感情。
        “为什么很重要?”女子不依不饶。
        “因为……是信物……”
        一男一女的低语声逐渐消失在风中。

        明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的,紫胤。

        ※红紫芳菲篇※ 正传 完结  敬请期待 ※红紫芳菲篇※各种番外

※番外篇※
※陵越※
        天色暗了,陵越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疾步走向天墉城藏书阁。脸上严肃冷淡的表情与多年前的前任执剑长老十分相似,但又有一些……让人难以言表的不同。
        在陵越的记忆中,天墉城的藏书阁,其实是个清静的地方,在夜晚则更是罕有人至。尤其是存放古籍的那一栋楼,从年头到年尾大概也不会有几个人进去的。然而,这里却与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藏书阁下,有两扇沉重的石门。每一日,总是会由两个男弟子一同在清晨打开,傍晚关上。而这一天,那沉重的石门,却留了一道不宽的门缝。
        陵越看着那一道缝,微微皱眉。
        他微微施力,将门推开。
        走过长长的甬道,脚步声的回音在这里回响着。
        他凭借着好视力,走过一排排书架,终于在视野范围的边缘发现了一丝烛光。
        是谁在这里看书吗?他倒是不知,天墉城中有如此好学之人。
        他加快步子走近,那个角落的景象渐渐清晰。
        本以为是一大堆棉被,但是走近了……从棉被中,他看到了一张沉睡的小脸。那个女子靠在墙上,身上裹着被子,两只手从棉被堆里伸出来,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垂在一边。
        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水盆,水盆中央是一个烛台,蜡烛已经快要烧到尽头,想来是怕自己睡迷糊了碰倒烛台,引火烧楼。

        陵越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走到一旁存放古籍的地方,却有些伤脑筋。天墉城藏书众多,若要从中找出有关的讯息,实在不是什么轻易的事。
        尤其在他接任掌门之前,天墉城中的藏书阁并未将书籍分门别类地排放。虽然在他在多年前,便已下令整理藏书阁,但是至今也没有完成这项工作。所以……
        他看看这黑压压的一片典籍,低叹。
        本来是想,这是师尊的私事,一来他不想让太多天墉城弟子知晓,所以并没有派弟子前来寻找讯息,以免人多嘴杂;二来他也不放心让别人来查找这么重要的事情,若有所遗漏,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如今看来……还是找几个信得过的弟子帮忙吧……至于今夜,他能翻阅多少便翻阅多少了。拿起桌上的烛台,他打算彻夜不眠。
        尽管陵越已经放轻了手脚,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传入了一旁的女子耳中。
        似是受到惊扰,她嘤咛一声醒来。
        女子睁着无神的眼睛,无意识地蹭了蹭厚厚的被子,本想继续入睡。但种种的不对劲吸引了她的注意,才渐渐清醒过来。
        桌上的烛台不见了。
        她微微皱眉,侧头看着书架那一边的光亮与背影。
        藏书阁的晚上,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更不用说掌灯翻阅这些典籍。
        那是谁呢?
        她奉命在这里将天墉城典籍分类摆放,很多年了才完成一小部分。如是被他翻乱了,她又要重新排列。
        拖着身上笨重的被子慢吞吞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石板的冰凉沁入足底,她想起自己还没有穿鞋。抿抿嘴穿上鞋子,又慢吞吞地向那人走去,那人竟也翻书翻得入迷,没有察觉她的接近。
        随着她的走近,她察觉到这个人的背影变得越来越熟悉,好像是……
        掌门?

【12.18更新】
        忽然感到背后的存在感,陵越回过头去,看到一团庞大的人影,不知已经站在那里多久。
        “……”
        “……”
        “掌门。”一团棉被略微动了动,大略是行了个礼。
        陵越点头,道:“你……?”
        “弟子于非。”虽然身形庞大了些,棉被中的声音倒是很清脆。

【12.19更新】
        “……于非……这么晚了,在这里作甚?”(贼喊捉贼?)
        “弟子……负责整理藏书,看到了感兴趣的书,就想连夜将它看完……”谁想得到会被掌门发现,幸好没被当成贼。
        “……嗯。”陵越又瞥了眼一旁山一般的书,“这些书你看过多少了?”
        “……”掌门今天怎么有兴致话家常?“……一小部分。”
        “那……是否看过有关古剑的记载?”陵越很认真地看着那一团大棉被。
        “……古剑?”(看过~2010年烛龙推出的RPG游戏大作嘛~囧)棉被沉吟了一下,“好像……有些印象……”
        “记得放在哪里了吗?”凌越眼睛一亮。
        哪怕有一点线索也好过大海捞针啊!
        “这……”棉被又犹豫了,“这类的古籍还没有整理,我只是在很多年前刚刚上山的时候见过……”
        陵越心中有些失望,脸上倒还是一片淡然:“无妨。若是再看到这类的书,便帮我留出来吧。”
        “是。”顿了顿,棉被似乎是要转身的样子。
        陵越见状,便回过身继续翻阅那些藏书。
        “掌门……具体是要找有关什么的内容?”于非,你真是多管闲事。见到掌门,你平素的少言也不见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不是已经不再迷恋掌门了吗?真是不争气……
        心中暗骂着自己,这团大棉被终究还是没能自顾自地去继续睡觉。
        “嗯?”陵越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女子不是要去睡觉了吗,怎么去而复返?“唔,找一些关于古剑剑灵的……”他本是不想说,可是看这女子也不是多嘴的人,多一个人帮他找也好,何况这个女弟子还是负责藏书楼整理的,总会比其他人多了解一些情况。
        “古剑……剑灵?”于非微微蹙眉,记忆中似乎有什么闪过,可是又捕捉不到,“那……我也一起找吧,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要快些。”
        “……嗯。”顿了顿,“整理这些书……辛苦了。”
        语毕,继续低头翻书。
        棉被中的脸上漾起一抹清丽的浅笑。

        当陵越揉揉僵硬的肩颈,无意识抬头看看天色时,便看到了那样的一副景象。窈窕的女子身影侧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书堆中一刻不停地快速地翻阅着——速度比他要快得多——一旁堆着一大团棉被。
        女子长发及膝,发色在朝阳的映衬下有些发红,翻书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从不停转动的眼睛来看,却是完全没有分心。她身着普通的天墉城弟子服,只是从纤细的肩膀和腰身看起来,身形有些单薄。她说自己是负责藏书整理的,那么大概上山也有几年了吧?看这样子,还真看不出来是多少岁……
        惊觉自己的思绪飞得太远,陵越不禁有些赧然。
        作势咳了咳,道:“……于非,辛苦一夜,多谢了,去休息吧。”让一个年轻女子彻夜不眠帮他查找资料,实在是他疏忽了。
        闻言于非回过头,端秀清冷的面容直直映入陵端眼中。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没关系,这是弟子分内之事,而且弟子平日读书不分昼夜,早已习惯了。”不过困倦发红的眼睛却证明了她睡眠不足的事实。
        陵越暗自感激,却不便说明,只道:“我也该走了,你今天便放假吧,待我处理城务事毕再帮我一同查阅古籍。”却没发觉自己未经思考,便直接认定要两人一同翻书,而非各自查找,直到她找到再向自己禀报。
        “是。”

【12.25更新】
        待陵越走后,于非站在原地。她沉默片刻,不知该继续翻书还是回去补一个回笼觉,而且又觉得在主动提出要帮忙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他掌门的身份,就只是一心想要尽量帮他的忙的自己……实在是蠢透了。
        不过……有关古剑剑灵的书……在她的印象中,她是看到过的,不过记忆却很模糊,而且好像并不是在天墉城看到的……具体是在哪里呢?她皱着眉头试图从一片模糊的记忆中找到些许线索,但是却没能得到答案。
        她眨眨酸涩的眼,打算还是先帮他继续查找这数目庞大的书籍好了。可当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快速的翻阅着了。这些年在这藏书阁整理众多藏书,她竟练就了这样的功夫,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思考,而且一心多用也不会错过任何书中的重点。再加上生来就过人的记忆力,也难怪这整理藏书阁的工作会非她莫属。
        这天墉城藏书众多,总不该没有她看过的那一本书吧……她渐渐专注于手上的工作,翻阅典籍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一连几天,陵越每日处理城中事务后只稍稍休息便到藏书阁与于非一起企图从浩瀚的书海中捞出那一根针。自然,杯水车薪。
        “这许多的藏书,你一人整理?” 手上的工作没停。每日重复着这样的徒劳,即使是陵越,也不免有些烦躁,忽地有了闲谈的兴致。
        “嗯,是弟子负责的。”
        “人手是不足的吧?我再找两个人来帮忙。”而且她还是个姑娘家,要搬动这些典籍实在是费力了些。当时下令整理藏书楼后,他便没再过问这件事,如今看来确实是他的考虑欠妥。
        于非闻言,心中一甜,随即又暗骂自己的不争气:“无妨,弟子喜欢看书,一边整理一边看,不累的。”
        “这的藏书毕竟太多,你若独自整理,岂不要耗上一辈子?”陵越不似于非已经习惯于一心多用,在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快速翻阅着的古籍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么……令人感到温暖。
        于非动作一顿,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因不常见阳光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只是在阴暗的藏书楼中不甚明显。
        “弟子这一生本就没打算再做别的事,这些书,到我死为止,能看多少看多少。”一个“死”字,说得如此轻易,好似“死”对于她来说,和吃饭、睡觉没有什么不同。
        陵越没再说什么,不知是因为手中的书籍太过艰涩难懂或是对她的话感到无言以对。
        一片静默。
        “……你上山几年了?”好奇心,他已经多久没有过了,但是这个问题他却出乎意料地很想知道。
        于非放下手上的书,抬头仔细想了想,又低下头拿起书继续:“……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掌门在林家庄后山除妖之后上山的。”那时候的她,好像是十三四岁吧……现在她多少岁了呢?
        林家庄后山?他有些印象……可是……
        陵越皱起眉头,抬头盯着她,一脸犹豫。
        可是她……如果是在那之后上山的……她……

【01.16更新】
        次日。
        陵越皱着眉对着自己的大弟子发怔。
        记得……那年他去林家庄后山的时候,似是带着这个弟子同行的。那时他好像也是十几岁的年纪,转眼现在也将近而立之年了。所以……到现在少则十年了吧……
        但是于非若是那时候上山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可是她的样子却……
        “师父?”
        陵越回过神,继续处理公事。
        想这些做什么,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不是吗?

        奇怪,她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关于古剑剑灵的古籍,她在哪里见过?
        于非放下手里的书,仔细思索。
        一定不是在天墉城。她来到这里不久,就受命来到藏书阁整理天墉城藏书。如果是在天墉城看到的这本书,就说明这本书已经被分门别类放好了。但是她知道这些门类中并没有此一项。
        这样说起来,便是在她上山之前……究竟是在哪里呢?她在上山之前年纪不大,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
        见到掌门那年她是随着父亲到林家庄访友的,没想到父亲却被后山突然出现的妖物夺去性命也许是因为那时受到了太多的惊吓,关于那件事情,她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年,他出现了,然后独自进入后山。第二天黎明时分,她看到他丛林间走出来,身上有大片的污血,同样沾上黑血的脸上,神情冷峻得有些骇人。
        当时的她有些害怕,但是当他看到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将手中握着的滴血长剑藏到身后,表情也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虽然还是很冷淡,却柔和了许多。奇异地,她跑掉的念想消失了,就那样看着他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后来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回不来了,却没有大吵大闹,就好像早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一般平静。林家庄的人听闻继母对她不好,连父亲出门都要带着她同行以免她在父亲不知道的时候遭到继母虐待,就想要让林家的公子娶她,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若那日黎明,她没有看到那个浴血的身影,或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因为怕吓到她而藏了长剑柔了表情,也许嫁入林家相夫教子会是她的归宿,也许那会给她带来平平凡凡的幸福。
        但是没有如果。
        与那种平凡相比,她选择了昆仑山天墉城。
        一来是因为她并不想勉强林家大哥娶她这样一个孤女。毕竟她一无所有,无法为那个家带来半点好处。二来……
        不知这是不是女儿家年幼无知的痴迷,她只知道她想要待在有他的地方,哪怕远远看着也好。
        所以她来了,所以她在这里。
        也幸好她来了。
        她很庆幸那时自己的一时冲动,从安逸的生活中跳脱出来,来到这样一个更平淡也更离奇的世界。现在的她已经不同了。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像过去一般,看到他的时候移不开视线,身处于这里的唯一意义便是远远看着他。她找到了新的意义,那便是看尽这里的书,看今天下的奇闻异事。
        如此,此生足矣。

【01.20更新】
        不过若说起来,她家的背景很是单纯,应该不会看到这些有关剑灵等江湖神怪之类的书籍。那么……就应该是在林家庄看到的了?
        可是她又真的想不起来林家庄的那一次事故之前的事情……一直在这里不停翻找也不是办法……看来就算很难,她也还是要回忆那年的事情。从与父亲一同去到林家庄到她与林家庄众人别过独自上了昆仑山,一共也不会超过月余……要回忆起这之间的事情,并不是太难……吧?

        怎么会不难?于非抬头望了望堆成山的古籍,又揉了揉因为勉强自己回忆过去而隐隐作痛的额头。究竟哪种方式能让她尽快找到关于剑灵的消息呢?
        不然……她还是下山一趟吧……

【01.29更新】
        陵越看着空荡荡的藏书阁,听着身侧弟子的汇报。
        “掌门,于非师姐令我禀报掌门,她有一些线索,但不知能否帮得上忙,所以独自下山去了。无论是否能够得到想要的消息,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后她都会回来亲自向掌门禀报。”
        三日……到七日吗……在平常看来,并不是很长的时间,但是现在……师尊如此迫切地需要剑灵的消息,三到七天……能等吗?然而事到如今……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其他弟子对这藏书阁不甚了解,到这里帮忙也是事倍功半,甚至还会帮倒忙……
        看来也只能暂且独自寻找讯息,等于非回来再从长计议。

        山下。
        于非站在林家庄门口,右手握紧手中的长剑。这林家庄,与多年前并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一切都比她记忆中的小了一些。然而不知为什么,她此次前来,却感到心中对这林家庄有些违和的排斥之感。或许是因为在天墉城待得久了,不太适应山下的生活和空气。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姑娘。”林家庄的门卫拦住她。
        “凤于飞特来求见林庄主,请二位代为通报。”于非行了个礼。山下的生活她确已记不清,但是终究礼多人不怪。
        “凤于飞?”其中一个门卫在看到另一个人眼中同样的迷茫之后,回答道,“没听过……我们庄主请你来的?”打量着她的装束,似乎是个道姑,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奇怪。道姑……哪有叫这样的名字的?
        “……林庄主并不知晓……我是林庄主旧识之女,只要两位代为通报,林庄主自会明白。”其实她并没有这样的自信,但是如今的情况也不允许她想得太周全。只希望林伯父没有忘记那个多年前曾在这里短暂寄住的小女孩。
        门卫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半晌,似乎不像是骗子……
        “你等着……”
        于非轻轻点头。
        片刻后。
        “庄主有请。”
        于非走进大门,忽然停步,像是忽然想起来般,回头向门卫低语……“多谢。”
        门卫顿时有些反应不及,于非已不见踪影才喃喃道:“呃……不客气。”

        “于飞啊……这么多年不见了,都长这么大了啊?”林家庄庄主林武堂朗笑道。
        “林庄主。”于飞行礼。
        “叫什么林庄主?叫林伯伯!我跟你爹是多少年的老交情啊,你这孩子还这么见外?当年你都差点成了我儿媳妇呢!”林武堂半是责怪地看着她。
        “……林伯伯。”当年的事,就请不要再提了吧……
        “于飞真是越大越漂亮了。唉,是我们风儿没福气啊……”林风,就是当年险些和她凑成一对的林家大公子。
        “……伯父别这么说,是于飞配不上林公……林大哥……”寒暄,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出来意呢?
        “于飞啊,这些年在昆仑上上过得好吗?”
        “自是极好,师父亦对于飞多有照顾,于飞也长了很多见识。”这话后半句确实不假,但是前半句……自从她上山后不久被调到藏书阁,除了一个常来找她玩的小师妹,根本就很少接触别人。所以从上山至今,她见师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最近倒是常常见到掌门……长了见识,也只不过是因为书中自有黄金屋……
        “那就好,那就好……你伯母不止一次跟我念叨你呢,说当初不该顺着你让你一个人上山……若当年你和风儿……”
        “伯父,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所以不要再提林风了,唉,索性也就不迂回了,直接说明来意好了,若再这么顾及礼节下去,三天过后,她可能还没有说出此行的目的呢!
        “伯父,其实于飞此次前来……实是情况紧急,有事相求。”
        “哦?所为何事啊?伯父定当尽全力帮你!”
        于非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于非依稀记得在伯父家寄住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些关于剑灵的记载……如今……”她忽地住了口,因为她发现林武堂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她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事情。
        “林伯父?”
        “于飞啊……”一个妇人在丫鬟的陪伴下快步走来,看到她之后似是很高兴的样子。
        “呃……林伯母……”看来,今天是问不到什么了。
        不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02.09更新】
        是夜。
        于非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不语。
        一下午,她在林家庄庄主及庄主夫人的热情招待下虽然不好意思提起当年的事,但是明了身上责任重大,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询问,然而几次开口都被二人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搪塞过去。虽然她越来越认为此事至关重要,也无计可施。
        莫非,她还是要夜探林家庄吗?可是林家庄乃是父亲朋友的家,这样去探听……是不是不太合宜……
        只是,此刻的情形,也容不得她再多耽搁了
        打定主意,她拿起佩剑,换了一袭黑衣,小心出了房门。
        于非对这林家庄的布局还略有记忆,凭着残存的记忆片段,她摸索行至一间偏僻的楼阁。楼阁的牌匾上,字迹早已斑驳难以辨认。她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里似乎有什么不同。
        这楼阁大概是因为地处山庄的角落,又较为接近后山,光线不太好的关系,看上去荒废了许久。而周围湿冷的空气也让于非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阴寒。但是,为什么她会不自觉地走到这里来呢?这里给她一种异样的熟悉感。难道是因为当年她在这里遇到掌门吗?
        当年,她是在这里看到他的吗?不对,不是这里……
        这林家庄占地颇广,接近后山的地方也不止这里一处。她对于一些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还是记得那年初见时,他身上映着朝阳的光色。
        遇到他,必定不是在这里。
        那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很熟悉呢?
        她放轻脚步,又想到看这里的落魄样子,应该不会有人来,便呼了口气,行动如常了。
        即使是如此,门被她推开时发出的吱呀一声,还是在夜里令她感觉一阵不自在。她探头进去,屋里一片漆黑,月光也照不进这阴暗的房间。虽然她对于在相对昏暗的环境中视物已经很适应,但是也不能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不得已,她取出下山时特地带了的火折子。
        待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光亮,她发现这竟是一间藏书室。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有些奇怪的是,由下午的交谈可以看得出来,林家庄虽然是武林世家,但是庄主夫人乃是书香门第出身。如此,这样一间藏书室怎么会设在如此偏远的角落?而且……
        于非抹了一下码放整齐的藏书上的灰尘……
        怎么会像是多年没有整理或是翻看过的样子?
        她皱皱眉,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
        忽地,她发觉身后一阵掌风扫过,心下一惊,连忙低头一避。
        幸好这些年她还是稍稍学了些轻身功夫,否则这次可真的险些要命丧黄泉。
        来人毫不放松,招招凌厉攻向于非,她狼狈闪避,但却越来越力不从心。在一掌迎面劈来时,她心知避无可避,闭上双眼等死。
        只是常看到书中说人死之前一瞬会看到一生所有经历从眼前快速闪过,她却没有这种感觉,唯一看到的,竟是那年初升的太阳下,那个似残忍,又似贴心的血污人影。
        那一掌在她面前停下,手掌的主人冷冷看着等死的她。

【02.22更新】
        等待了很久的死亡没有降临,于非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对上那人的眼神,她满心疑惑。
        “凤于飞?”那人淡淡询问。
        “……你是?”
        “林风。”
        原来……是那个险些成为她丈夫的男子。
        “……林公子。”知晓他不会为难自己,于非心下定了定。但是毕竟不知他特来与她交手所为何事,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屋外淡淡的光漏进屋里。
        “我……”于非犹豫着该不该趁此机会将来意说明。
        “说实话。”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说了吧。于非轻叹一口气,从地上摸到火折子,寻到烛台小心点起。烛火噼啪的轻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却也清晰异常,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脸上,总让于非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就要发生。
        可是这里是林家庄,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她将寻找古籍之事大致说与林风,但是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或许是因为对于林风不太信任,她没有提及天墉城的事。
        “所以……你是来这里寻找有关剑灵的古籍?你怎么确定这里有?”林风道。
        “我并不确定,但是我有些印象。”
        “印象?”林风眸光一闪,“什么样的印象?”
        “我似乎……在这里看到过这样的书籍……”果然,没有经过主人家同意便来这里找寻还是太过无礼,但是……实在是情况危急……
        “……”半晌,林风深深叹了口气,“我们都没想到,你竟会还记得……”
        还记得……什么?于非听林风这么说,竟然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将要知道什么早就应该知道却不小心遗忘掉的事实。难道……这是有关于她的过去的?
        大概是看出了于非的疑惑,林风接着道:“我父母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但我想这种事情你应该了解前因后果。我会把一切告诉你,接受不接受在你,相不相信,也在你。”
        是什么事,这么严肃?而她心里为什么会乱成一团?难道她忘掉的事情,是这么令她难以接受吗?
        “林家庄依山而建,起初并不知道后山有妖,后来妖物伤人,便寻了高人收服妖物。当时那位高人曾言,他的法力有限,无法将那妖物除去。那妖物要镇在这座山上才行,否则它的妖力反倒会失去控制,危害苍生。解除那妖物束缚的东西,那位高人没有告诉任何人放在什么地方。但是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你与你的父亲到这里来的时候才发现……解除妖物封印的关键,竟是一本书,而那本书就放在这个藏书室里。许是那位高人认为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越是安全。他没有将那本书带走,多半也正是因为这样。混在老旧的藏书中,确实很难发现,若非那年……”
        “你是说……是我……”于非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是你。那年,你来到这里,找到了那本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解开封印的,也许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容易受到妖物的诱惑,也许是因为冥冥之中的定数。事实是,你将那妖物放了出来。”林风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平淡到令人感到心寒。
        “所以……我爹……”
        “……当年,死了很多人,你爹也是其一。”
        所以……是她害死了他们……是她害死了爹……
        “那时候,你大概认为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所以每天都在掉眼泪,后来记忆又发生错乱,总以为你爹还活着。是那位道士……好像是叫做陵什么的,他施为将你的情绪稳定下来,不知对你说了什么,当你再次醒来,就忘记了之前的一切。后来他上山将那个妖物除掉,林家庄从此太平。再后来,你离开了林家庄……”
        陵什么的?是……是掌门……
        他,对她说了什么?她记不起来。
        但是纵然是如今的她,得知了真相,也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我从来不知道……事情竟会是这样……”她艰涩道。
        “……你会宁愿不知道吗?”
        于非沉默着,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不,我还是要知道。就算事实很残忍,我也要知道。这是我犯下的错,我不该逃。”
        林风的表情在黑暗中不甚清晰,只能听到他缓缓说:“并非我一定要你回忆起过去,只是……你既然已经记起你翻看古籍时的事情,那么离你记起真相的片段,就不会太远。我不希望,当你记起残缺的片段时,胡思乱想,将一切想象得更为残酷。”
        于非窒住,轻语:“……谢谢你,林大哥。”
        “……古籍都在这里了,你就自己在这里找吧。爹娘那边,我会替你去说的。”林风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远。
        年少时的他曾经以为那一场残酷的变故也是一种缘,她与她的父亲从远方来到这里,她在这里变成孤女……以及,她会成为他的夫人。但是缘分这种东西,果真难料。
        那个清晨,只因为她看了那一眼,与她有缘的人便不再是他。
        也没有什么可懊恼或放不下的,只是……有些遗憾。
        从此,她只是父亲世交家的小妹妹。
        凤于飞,凤凰于飞……
        若不能成双成对,又要如何共效于飞?
        于飞啊于飞……
        你,要到何时,才能与谁比翼,让为兄放心,也让为兄死心呢?

【03.06更新】
        既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行动,找寻相关古籍的工作顺利了很多。林家庄虽然藏书众多,但这一座旧楼中的书籍与天墉城的藏书楼比起来,实在是小了太多。所以,到达林家庄的第二日深夜,于非便已经从这座阴暗的书楼中找出了她有印象的那一本书。
        来不及细看,她将书收好,便打算前去向林家二老道别。毕竟正事重要,若真要叙旧,也要等身上的任务完成。
        然而……鬼使神差的,她沿着林家庄的边缘缓缓行走。仿佛是刻意为之,她走到了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不,或许,那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当时,他就从林子里走出来,初升的太阳、温暖的光、冷厉的神情、惊心的血污……于非闭闭眼。
        她曾以为见到他是她的幸运,是她与他的缘分。知道再次回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只是她不明真相的误会。是她的过错让他不得不到这里,也是她的过错让爹爹和林家庄的很多仆从遭遇厄运。就算有缘分,也不是她和他的,而是她和那妖物的孽缘……
        心中忽然一阵烦躁的纷乱,让她不想再想下去。
        她不可能把这些真相忘记,而她也已经成长到能够承受这些。只能,背负着这些……只能……对那些无辜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当她走进藏书阁,便看到那个人如之前一般站在那里认真的翻找着,就好像这些天都没有移动过。
        “掌门。”于非见礼。
        陵越没有抬头:“嗯?”
        “……于非回来了。”
        陵越继续翻找,过了些时候才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她。
        于非拿出那本从林家庄带出的古籍,交到他手里:“于非擅离天墉城,还请掌门原谅。”
        “……”陵越观察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乎是……神情较之从前的淡然有些改变……但是究竟是哪里有些改变,又不太……
        忽地,陵越眉头一皱,闭上眼感觉周身的气息。
        再睁眼时,眼神高深莫测。
        “你去了哪里?”
        “……拜访故人。”于非道。
        “故人?”
        于非察觉到陵越语气中的认真,不知为何忽然抬头直视他:“……林家庄,我来到这里之前就在那里……”
        “林家庄……林……家……庄……”陵越似是在回忆这个地方,“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对,你是在那之后上山来的……你……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所以……她现在才会……维持这个样子……
        “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了……掌门……多谢掌门为家父报仇……”
        “……我并非有意为之,你不必言谢。”
        “……是。”可是,那是事实。
        就像她害死自己的爹亲一般,是事实。
        “……你好好休息,我暂有要事。”陵越看了看手中陈旧的书籍。
        “是。”

【04.19久违了的更新】
        听出于非退出室外,陵越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间添上了一丝忧心。如果他没有弄错,那么于非过了这么多年,外貌却没有变太多的原因,就是在当年染上了那妖物的气息。但是与她一同查阅书籍的这些日子以来,他却从没有感觉到她身上传来妖物的气息,直到今天……
        这,说明了什么?……那妖物对她究竟是否已经没有影响?
        ……
        ……无论如何,现今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师尊交予的事情办好,待此事了结,再考虑于非的事不迟。
        他定了定心神,翻看于非带回来的古书,确定是师尊需要的,眉头总算是舒了舒。

        数日后。
        剑灵红玉被紫胤真人从剑中重新召唤出来,没有了一切记忆,而紫胤真人也失却了一身修为。陵越恭送师尊离去,心下为师尊感到欣喜的同时,却也有一些迷茫。
        从小,他就将师尊当做自己的榜样,总觉得会走上同样的路。清修、习武……也许有一天,有这样那样的机缘,也会如师尊一般成仙……
        但是师尊却抛弃了这些,选择了另一条路,自己就好像一条路走到一半,突然发现前方的路还在,可是终点却不见了。然而也许,这一条路,从来就不曾有过终点。
        忽地,他摇摇头,发现自己竟然在想一些没有用的事情。他肩上,是天墉城数百年的基业,不容得他胡思乱想。此时此刻,他应该做的,是将前些时候一些因不太紧急而遗留下来的事务处理好。
        他快步行去,却不自觉地在路过藏书阁的时候缓下了脚步。
        她……还在那里整理吧?数年如一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却自得其乐。其实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猛地回神,他又加快了几乎停下的步伐,匆匆走远。
        待忙完积存的城务,有关她身上隐隐妖气的事情……他要好好想想……

【06.21好吧我更过分了的更新】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到藏书阁来了。
        静静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室内的阴暗遮不住于非眼下的暗影。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她精神总是很差,有时候更是恍恍惚惚定不下心神。但若真追究起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却又捋不出头绪。
        只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掌门了。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一成不变的日子,好像……他从没有来过这里,从来没有与她一起翻阅古书,从来没有与她一起在闪烁的烛光下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是迷蒙中却总有一部分那么清晰。那清晰的部分也仿佛变成了她眼前几幅挥之不去的画面。他在初升太阳的光芒照射中满身血污的走来……他站在高高的石质书架下面举着烛火,侧面的轮廓被烛火映得雕凿版深刻……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总是会记得一些边边角角的琐碎细节,但是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却拼凑不出个梗概。尤其是对于她来讲,过去有很多都是模糊的。就算难得有稍微清晰的事情,却又让她陷入一种更微妙的为难:一方面想要以自己的记忆来祭奠它的存在,一方面又宁愿自己从未想起来。
        呵……她苦笑。
        没想到即使上山清修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会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犹豫不定。
        然而她也从这些时日不断的回想中,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情:原来,她对于掌门,并不是她以前所想象的,只是儿时的迷恋……而是……
        真的,放不下。
        不过,就算这样,又能如何?
        她长大了,自是知晓情理。别说掌门对她并无这种感情,即便是二人两情相悦,难道就能在一起了吗?
        别傻了。
        他有他的责任,她也一样。
        是她令林家庄遭此劫难,是她令自己的父亲命丧黄泉,那么就让她用此生剩余的所有时间,来乞求天下人的平安,除恶扬善,算是为了死去的人积德。希望能让他们早日投胎,然后一生幸福。
        至于其他的,她已经不敢多想。
        只是,她轻轻抚上自己没有一丝细纹的眼角……
        这一生,究竟要走多久才是尽头?

【06.22 说好的日更】
        月余后。
        陵越长舒一口气,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终于,积存的事务已经处理完毕,加上这些时日天墉城中需要他做决断的事情不多,他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闭着的双眼前忽地闪过一道人影,他蓦地屏住呼吸。
        竟然是她?
        出于习惯,他微微蹙起眉头。从剑灵一事以来,他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到藏书阁去。不过,也没有半点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传到他耳朵里,这不知算不算是一件好事。毕竟若是在天墉城中出现妖气,还是会引起新进弟子的失措的。
        不如,去看看她吧。无论如何,她身上隐隐透出的妖气总是要解决掉的。
        捏捏疲惫的眉心,他起身朝藏书阁行去。

        他以为他会看到于非认真地读着书,或者细心地整理着古籍。
        但是他错了。
        在他停留的一段不短的时间里,于非在烛光下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书籍,眼光却似乎放得很远,并且,没有翻过一页。
        然而……奇怪,他竟然也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于非大概是眼睛酸了,伸手揉揉眼睛,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
        “掌门?”依然是恭敬的调子。
        “嗯。”他虽是应了一声,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让她有些搞不懂他意欲何为。
        ……
        ……
        “……掌门今日到此,有事吗?”她不得不再次开口。
        “……”
        “掌门?”

【06.23 继续日更】
        “……唔,没什么。”发现自己盯了她太久,他也有些不自在,假作无事地移开视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于非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恬淡地一笑,“天墉城多年如一日的清静,于非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啊。”
        “我并不是说这些……我是说……你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又皱了皱眉。
        “……身……体?”于非顿了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嗯……也、也没有……”
        “没有?”陵越听出她话中的不自然,转回目光看着她,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嗯,没有。
        如果不算看到你时候失序的心跳,身体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于非暗忖。
        “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干脆,说句话都要吞吞吐吐。
        于非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你的年龄和你的外貌……其中的不协调,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如果事态并不会向与愿望相违的方向发展,他并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情。而且……不知为什么,如果事情并不会恶化,他……希望她能够这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忽地,陵越停住思绪,将刚刚的想法赶出脑海。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不舒服,就来找我。”他只淡淡说道。
        于非愕然。
        他大概不知道他这样说,究竟有多暧昧吧?若她是刚上山的新进弟子,大概此时已经以为掌门对她……脸颊一热,她暗斥自己不要多想。
        “是,掌门。”
        陵越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藏书阁。
        于非微微侧头,觉得掌门的表现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怪在哪里。不过,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还以为再见掌门一面会很难,没想到还是会见到的。
        真好。
        她淡淡地笑着。

[ 本帖最后由 月黑风高 于 2011-6-23 20:5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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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人数

  • 浅草微尘

  • 池落语

  • 清明。

  • 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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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断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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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不错啊,继续支持乃~ 不过为神马要把沙发占了呢
我的菱纱啊菱纱,现在看到都会唏嘘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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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到了!我等到了!我等到紫玉的同人了!!!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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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一对,LZ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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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因为我对纱纱纯粹出于爱屋及乌
当出现我喜欢的女主角时候……当然就会舍弃她……
你们明白我意思吧=  =
我舍不得我们紫花孤独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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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紫玉的同人了!!!

楼主,乃一定要坚持更新啊啊啊

太期待了,瓦真的舍不得让紫英这么一个美男孤独终老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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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继续啊继续!!大爱紫玉啊!!!的确是舍不得这座冰山帅锅孑然一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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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继续啊继续继续继续~~~~一定不要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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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云天河和韩菱纱无感,一直很怨念仙四为啥不是紫英和梦璃是一对,刚放出人设时,我就坚定地认为是两对情侣,结果~~~~~~~
中国的古装剧武侠片实在是太多初出茅庐慢慢成长的男主角了,而且还是心底纯善型的,整个一流水线产物。
古剑里,果断支持胤玉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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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嘤。。。我的紫红我的紫红

LZ你悲情地虐红玉了 TT 皿 TT
果然没有天生的御姐
所有成熟的御姐都是从懵懂活泼的天真妹经历种种蜕变过来的
嘤嘤嘤嘤。。。泪流满面。。。。
小云子的万能根据地 http://blog.sina.com.cn/yunxiair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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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云兮air 于 2010-8-17 01:14 发表
嘤嘤嘤嘤。。。我的紫红我的紫红

LZ你悲情地虐红玉了 TT 皿 TT
果然没有天生的御姐
所有成熟的御姐都是从懵懂活泼的天真妹经历种种蜕变过来的
嘤嘤嘤嘤。。。泪流满面。。。。 ...

也许这篇可以改名叫《御姐是怎样炼成的》

今天有事出门,所以……明天更……=  =
不过我今天会写一点的,所以明天更新的量应该还行……吧?
我尽量
多谢各位支持!
就算是现在……我想到紫花红玉还是会流口水啊…………………………(你个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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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话说可以是HE么???
不论是紫胤还是紫英都让人心疼啊,所以可以给个好结局么?(天音:乃太多事了……
玉姐的单恋也让人纠结啊啊啊

期待更文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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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的桌面已经果断的换成紫花花和玉姐姐鸟……纠结的背影啊……我承认我喜欢被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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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慕瑶 于 2010-8-17 23:32 发表
楼主,话说可以是HE么???
不论是紫胤还是紫英都让人心疼啊,所以可以给个好结局么?(天音:乃太多事了……
玉姐的单恋也让人纠结啊啊啊

期待更文啊啊啊 ...

必然HE啊~~~~~
要不然还不够我自己纠结的呢……
我坚决不能容忍紫花和红玉凄凄惨惨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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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罪人,我知道更新的比较少=  =
不过我尽力了啊啊啊啊………………
我今天上午写实习报告呢……(这不是理由!)
然后被我娘亲抓出去逛街……(这更不是借口!)
最后……为了苏苏的军装把二周目打到江都了……(就知道你是在玩!!!)

我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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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切齿……
你可以使劲儿虐,我一直坚信着,有些冰属性的木属性的孩子,不虐到极致就不会变质!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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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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